如果不是散布各处的镜头,只看台上,会以为这是哪场大型音乐会。
台上的人一出现,他周身无形的气场控制了在场每个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架钢琴前坐着的人身上。
祁宴初低头看向琴键,微微一愣,其中某个琴键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字母“A”,愕然只是稍纵即逝,不留丝毫痕迹。
这架钢琴他见过,或者说,Astre曾经用过。
他隐退后被炒出四亿的天价,没曾想,今天会在这里见过到。
是谁的手笔已经很明显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在睁开眼时,清冷潭水化作满腹算计,他是“慕夏”。
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底下的观众并没有发现台上的“瑞蝶”换人了,加上他们身形差不多,想要辨认出来,除非台上的人主动露出破绽。
某一瞬间,琴音自指尖倾泻而出,由无声到有声,界线甚至不分明,在稍不注意的那一刻,曲子就开始了。
一开始,琴音缓和,像是走在路上的人,脚步平缓,手指在黑白琴键之间徐徐飞舞,有条不紊。
克服手指最初的颤抖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就倾诉至指尖。
脑海中的灵感只比手指的动作快一步甚至是同频,就像一条丝滑的绸缎,一路抚摸,一片坦途。
那些熟悉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到全身经脉全部通畅,音符,琴键,节拍,所有的一切都浑然一体。
原来他从来没有放下过钢琴。
过去的每一秒,他都把曾经那些喜爱的事物描摹了成千上万遍。
曲子由平缓过渡到轻快,节拍也紧凑起来,少年满心憧憬,带着无限畅想,眼中所见繁花盛开。
朋友,事业,未来,每一样都完美无瑕。
他会成为国内最著名的大钢琴师,他的曲子会被传颂到大江南北,他会留名后世,成为不朽的传奇。
一路轻蹄快马,纵酒高歌,直至生命尽头。
台下,蜷缩在人群中的瘦削身影早已经泪水满眶,他咬紧牙关无声地克制着自己软弱的眼泪。
那首曲子……
他大学时,夜半难眠,如有神助,即使勉强说愁,弹出来却是狂妄之情。
曾经,他也畅想过未来的无数光辉。
冯君律蜷缩在最角落里的座位上,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攥着,泪水早已打湿衣襟。
他抬头仰望着台上光辉无限的背影,不自觉地去想象那就是他自己,那是他的背影,是他的现在。
不,不对,这曲子本来就该是他的,坐在上面,万众瞩目的也应该是他!他才是曲子的作者,也只有他才能真正理解那首曲子!
可恶的剽窃者!
指甲把手心扣出血,眼泪继续流,他恨得牙痒痒。
可这排山倒海的愤怒却激不起心里丝毫想反抗的念头。
没人会为他做主,没人会救他,没人在意他,他只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就算争辩了也没用的,只会挨一顿打……
他把身体缩得更渺小了。
台上,慕夏不着痕迹看向台下两处,一处是那个搂着女人调情的家伙,一个是角落里……
他略微皱起眉,目光更多地落在角落。
怎么回事,冯君律为什么还不开始闹事?
他曾经那些朋友说,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剽窃他的作品,这是他唯一的逆鳞。
他怎么还不动?曲子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