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不出什么。
喜怒不形于色对统治一个庞大家族十数年之久的掌权者来说,是最基本的素养。
最让人好奇的一点,其实是她的年龄和容貌之间不为人知的联系。
“祁似乎很喜欢观察自己周围的事物?”
摆在圆桌上的铃铛忽然想起来,诺拉夫人合上书本,抬起头,看向对面姿态闲适并且毫不避讳自己目光的青年。
同一时间,穿着同样风格制服的侍者们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盘子,那些盘子上都扣着镌刻花纹的的金盖子。
一共六个盘子,每个盘子上凸起的花纹都不一样。
祁宴初在每道菜落到桌面上时,就看过那些花纹了。
“夫人的容貌令人情不自禁。”
诺拉夫人不怎么明显的笑容渐渐在脸上绽放:“你看起来很不一样。”那双蓝墨水般的眼睛深深望来。
“那么,夫人更喜欢哪个我呢?”祁宴初面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放在桌上的手却细微动了一下。
诺拉的眼睛扫过他细微的变化,再次打量面前这个青年。
清冷的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邪气,温和气质的最深处却藏着和她的大儿子一样的杀伐之气,就像一件精致而矛盾的艺术品。
“我比较赞同祁从前那些正义的行为。”
她说出口的瞬间,祁宴初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眼前这位微笑的夫人已经看透了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没想到夫人居然会喜欢一个莽撞的家伙。”
尽管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少。
曾经有幸听到一则传闻,这位夫人心情好时,会给予那些前来巴结她的人一样恩惠,只要得到她的恩惠,世界范围内,想要什么就又什么。
大约十年前,赛格家族中的新一代掌权人成功打败自己的母亲,继承爵位,那一天,诺拉夫人很高兴,恰好那时有人前来送礼物,夫人就答应了他一个要求。
可那人是个突然得到横财的无礼之人,言语粗鄙,夫人笑着答应了他所有的请求,那人心满意足离去,却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在那之后不到一个小时,那人从亿万富翁变成了背负亿万债务的街头乞丐。
虽然只是个有趣的传闻,但以赛格家族的势力,真相恐怕远比这个故事更糟糕。
诺拉微笑:“我有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权力,不是吗?”
“想必夫人更喜欢坦诚的人。”
诺拉颇为认同,略微颔首。
祁宴初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再次看向圆桌上那些盘子,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面前那个盘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他略微眯起眼睛,侧耳仔细听。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优雅的夫人:“夫人,我想我并不适合这个。”
诺拉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略微抬手,摆出请的动作。
祁宴初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去试那些盘子,它们被敲击时都发出同样悦耳的声音。
围着桌子走了一圈,他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双手交握,支撑在桌面上,略微垂眸凝思。
柔和而优雅的音乐在耳边缓缓流淌,外面怒云翻滚,这方天地的头顶却是一片晴空。
片刻后,祁宴初身体后仰,靠着红丝绒的座椅上,声音有些低沉:“抱歉,夫人,这些都不适合我。”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这寒气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站在诺拉身后的阿无冰冷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敢拒绝夫人好意的,你是第一个。”
“我的荣幸。”祁宴初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