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身体细微地动了几下，又悄无声息地坐回去了，个个眼睛里都是精明。

贺佳轻轻吹了吹茶叶，撩起眼皮看向厅中的几人，还活着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贺佳如今实质掌权人居然这么歹毒，此刻有些劫后余生的错觉，庆幸自己没急着站起来，保住了一条命。

“你如此不念旧情，就不怕失了人心！”

“旧情？哪门子旧情？”

贺佳冷笑一声，一双眉目扫过众人，茶碗底座落在八角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可听到其他人耳朵里，就像一声枪响。

“你们是我爹的部下，与我何干？老头子说，留着你们迟早是麻烦，不如早点处理了，既然几位叔叔伯伯如此迫不及待，不如……”

眼睛里的嗜血缓缓流淌：“趁着这个好日子，我贺佳给你们送终！”

语气陡然森寒，话音落下的瞬间，子弹从四面八方穿过窗子，个个精准，全部落在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身上，她身边的仆人也没能幸免于难。

满地横尸，主位上的人依旧泰然自若地喝茶。

她贺佳，此生不受任何人束缚。

等厅中的尸体凉了，她才慢慢站起来，脚上的白色珍珠皮鞋踩进骇人血泊，鞋底染成了漂亮的红色。

门口已经放好了新的鞋子，铺上了毛茸茸的貂皮毯子，方便她换鞋。

贺佳随意蹬掉脚上的鞋，换上新鞋，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檐廊为低头恭候的副官：“那废物呢？。”

副官恭敬回答：“已经进去了。”

“没出来么？”贺佳把玩着精致手枪。

“没出来，和那野种待在一块。”

贺佳露出讽刺的笑：“以为倒是小看他了，居然有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

副官顿了一下，猜测道：“会不会他也是那野种的人……”要真是这样，贺府估计又要死一批人了。

“让他们叙叙旧，自然就知道了。”

昏沉的牢房中依旧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除了惨叫声，找不到任何证明时间流逝的证据。

提着木桶的人行色匆匆穿梭在紧紧挨着的牢房之间，透过放饭的口子，挨个给他们分发吃食。

发霉的带着酸臭气息的粘稠液体盛在满是油污的碗里，难闻的气息无处不在，给这本就肮脏的环境雪上加霜。

到尽头的最后一间牢房时，他突然停下，慢慢把沉重的木桶放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他挥挥手驱赶灰尘，偏头咳嗽了几声。

阴暗的牢房中，蜷缩在角落中少年动了动，艰难地翻了身，双眼依旧紧闭，脸色苍白得鬼似的。

牢外的人犹豫片刻，卸下木桶盖子，和前几天一样，从里面拿出一碗包裹着的，干净的白粥，趁四下无人，鬼鬼祟祟打开牢房的门猫着腰偷摸进去。

他端着碗蹲到那少年旁边，放下碗，从粗布短打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用纸包着的东西，掰开少年惨不忍睹的手，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就准备离开了。

躺在茅草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背着光，那双眼睛极其清醒，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钳住那人的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少年艰难地从地上翻起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天使大发善心。”他的声音很哑，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发声异常艰难。

即使这样，那声音中还带着从容的甚至玩笑的意味。

慕夏撩起眼皮，发现那人用围在脖子上的破布遮住了脸，背对着他，不让他看。

他笑起来，调转了方向，到那人正面去，趴在他旁边，伸手去扯他脸上的破布。

这几天，他浑身上下就像海绵一样，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能躺着或者趴着。

胳膊也酸，可他打定主意今天要看看这人是谁，所以从早上开始，他就强撑着眼皮在等了。

“我又不吃了你，你让我看看嘛。”少年的语气带着几分诱哄，苍白的脸上眉眼弯弯。

牢里太昏暗了，他的力气也消耗殆尽，故而没有发现那双他熟悉的眼睛。

也许是根本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