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夏说,那就让我帮你。
不过到底是真心帮他解脱还是披了善意的假皮的利用,谁知道呢。
因为那几个字,冯君律稀里糊涂就出现在这里了,现在,那个女恶魔正把滚烫的烙铁狠狠按在他身上,欣赏他狰狞而丑陋的表情。
就在刚刚结束一轮拷打之后,他说出了作为一个“反贼”头子的线人所知道的最机密情报。
可惜贺佳不信,继续折磨他。
冯君律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他觉得自己真厉害,居然能硬抗到现在,甚至有点不可思议。
好疼啊,每次落下的鞭子都把他抽到地狱更深处。
忍不住了,好疼……
无数胆怯的念头从脑海中涌出来,而他颤抖的嘴唇却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我知道的刚才已经都说了。”
这些断断续续的话里还夹杂着无数求饶,就像前两年在贺府那样,他卑微地祈求贺佳放过他。
贺佳的高跟鞋踩在他肩膀上,诱惑他:“只要你说点别的,就放过你。”
可他能说什么呢?他答应过慕夏的,不能说。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只是对方手里最没用的一颗棋子,仅此而已。
他恨,好恨,他用嘶哑的喉咙喊出了背叛两人誓言的话:“这些都是假的,他骗我,他骗我!”
他大声喊出了真相。
严刑拷打终于结束了,他瞳孔涣散地盯着天旋地转的牢房房顶,那些溅上去的血迹仿佛连成一幅来自地狱的画。
枪口对准他的脑袋,冰冷的枪管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一定很可怕吧,不然他怎么那么害怕,宁愿痛苦地活着也不愿意解脱。
砰——
血花在缓缓流淌的渡魂河畔舒展,黑水中无数虚无缥缈的魂魄拖着满身罪孽爬上岸。
那个不起眼的魂魄也跟在后面,远远地,他看见一座发光的桥,雪白雪白的。
那里有个亭子,透过亭子里的迷雾,他看见了遥远的地方,那里一片昏暗,冰冷的尸体被抬出牢笼,终于在死后看见了早上的太阳。
原来已经天亮了啊,真好。
他站在桥上,回头望着无数悲惨的灵魂,看见他们脸上的麻木和茫然,就像薄薄的一片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留存着丁点自我的概念。
慕夏大概没骗他。
那呢喃般的少年声音从好远的地方飘过来。
“睡一觉吧,醒来就是太平盛世了。”
冯君律突然就不后悔了,子弹穿过颅骨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慕夏早就把他的所有反应预料到了,他早就知道他熬刑不过会把真相说出来,而那些所谓的真相,也只是计划的一环罢了。
所以,他不是坏人,他没有违背他们之间最后的承诺。
初生的太阳从牢房铁窗的缝隙中挤进来,恰好落进一双灰白的眼睛中,光线穿过瞳孔,照亮了地狱的路。
愿下辈子没有这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