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高挑的女人与赌场格格不入,身影逐渐与那晚暗巷碰到的凶手重合。
那身白大褂几乎瞬间让时涢锁定身份。
艾瑞赛尔。
“时涢,还记得我吗?”她问。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时涢倒是早料到秦惕会和艾瑞赛尔一起出来。
从赵先生被秦惕抽劣质烟的表情唬到开始。
他提出验证自己与秦惕是否真的存在抗性,指向房间另一扇门。
“他身体不好,研究所什么样赵先生比我清楚。”秦惕当时掐灭那支烟,目的达成后明显不想再碰,“想要验证,我一个人足够了。”
从那时起时涢就知道,那扇门后有谁。
艾瑞赛尔说的“记得”不止前不久那次暗巷突袭。
难不成她真抱过自己?
时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艾瑞赛尔目光投向他右手中指那枚戒指终端:“别紧张。”
“你那个时候差不多——”她抬起手在腰前比划着,“到我这里,还不到十岁,不爱说话,整天跟天空城那群老古板混在一起。”
时涢脸色更不好了,默默将自己赢得的筹码揣进口袋,转头看着秦惕。
小时候这女人真抱过自己?
这也太惊悚了。
“换个地方。”秦惕打断艾瑞赛尔叙旧,艾瑞赛尔转身带路。
赌桌中央,随着赌客离场,全息屏资金清零,数字再次累加。
时涢侧头看了一眼,秦惕右手伸过来将他脑袋掰正:“不许赌博。”
有一股消毒水气味。
正常采血检测气味没有这么浓。
秦惕受伤了?
时涢“啧”了一声,眼睛却跟着秦惕的放下的右手下移。
“等等。”时涢拉住秦惕。
“嗯?”
时涢:“等我把筹码换了。”
秦惕刚缓和的表情又绷起来。
都是脏钱,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还是自己堂堂正正赢来的。
时涢心满意足将再次增加资金的ID卡收入囊中,这才跟着两人走出核心赌场。
赵先生不在,秦惕最后走进去的那个房间门开着,时涢觉得屋里的灯光很熟悉。
熟悉得,就像他此刻还在那座已经陷入沉睡的城市。
消毒水混杂玫瑰虫甜腻腐臭的气息飘在空中,时涢脚步停在那片纯白实验室中央,看着艾瑞赛尔继续向前,打开实验台后那扇连秦惕也不知晓的暗门。
秦惕站在时涢身后半步,没有往前,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隔离玻璃将空间切割,窗内是仅供睡眠的小床,和一些讳莫如深的书籍整齐摆放在角落书桌。
书封上的标题多是些秦惕也少有接触的专业领域,累加在一起,薄薄纸页几乎超越那张小床的重量。
如同将手指大的糖块赐给蚂蚁。
足够诱人,却不清楚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撑死还是继续存活,取决于接受施舍的求知者是否贪婪。
书桌一角,是早已空掉的笼子。
里面活过一只兔子。
白色的,活了整整两个月。
时涢记得它,前不久还出现在他梦里。
房间布局与普通卧室并无区别,足够温馨,足够给幼童编织一场无瑕疵的梦。
只是多了层单向玻璃。
这是一间与创世研究所隔离观察室别无二致的房间。
“眼熟吗?”艾瑞赛尔笑问,“这是你长大的地方。”
长大的地方?
艾瑞赛尔没提过这些,秦惕最初了解到的不过是时涢的样本编号和基本档案。
他有预想过时涢与艾瑞赛尔早早就有接触,但在秦惕眼里,天空城再泯灭人性也不会让一个小孩去当长期实验观察对象。
这确实是时涢长大的地方。
只不过起记忆中要比这里温暖,艾米亚会在那张床上给他讲故事,有的他听不懂,大多数时候是睡前教育的延伸。
天空城愿景,物竞天择的基因演化,还有天空城一成不变的星空。
她总是能弯弯绕绕最后讲到生与死,爱与恨,小时候时涢听不明白,眼一闭也就睡了过去。
俞煊每次来看他都会将稀奇古怪的礼物放在那张浅色书桌上,有时只是普通零食,有时是安全局送来的瑕疵热武器。
还有周锦绥。
他无数次在书桌上接收到对方上传至天空城的视频,或是直接通话。
他像一个旁观者,隔着玻璃审视十二岁之前封闭又难以割舍的世界。
“这么说……”
秦惕侧过头。
时涢盯着艾瑞赛尔,迈步往前走。
那张一向冷静的侧脸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秦惕甚至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丝……兴奋?
“你是我项目的研究员?”时涢眼睛很亮,一瞬不瞬看着艾瑞赛尔,“你有我的身体数据?”
“不是。”艾瑞赛尔无辜抿唇,“数据也没有。”
“那你搞这些干什么?”时涢眉头顿时拧在一起,双手撑在监控台,画面里那片静谧房间亮着暖黄色床头灯,“你们地表是不是都喜欢搞这套‘复刻回忆’?耍我呢?”
他还以为从艾瑞赛尔这边可以拿到自己小时候那些研究资料,再不济问点什么出来也好。
结果神神秘秘这么大阵仗点了个哑炮。
地表人都是一群神经病。
“还有,”艾瑞赛尔没来得及说话,时涢转头看她,“你捅我这一刀,要怎么算?”
不止艾瑞赛尔,秦惕愣了一瞬,低下头,极其突兀地,在沉闷房间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