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赛尔一时语塞,深吸一口化学空气强行镇定:
“你不想看看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什么吗?”
此话一出,时涢放开紧拧的眉心,回头暗自向秦惕使眼色。
他嘴角微勾,秦惕扬眉向前。
刚刚时涢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原来是为了这个。
秦惕压住笑意,这才看向被隔离的房间。
只扫过一眼便不动声色移开。
时涢转过身,抱臂示意对方有话快说,秦惕侧身靠近监控抬,伸手关闭显示画面,单手压在虚拟操作屏侧头看向艾瑞赛尔。
形势倒转,艾瑞赛尔不悦抬头,最终低低骂出一句母语。
看嘴型很脏。
但不重要。
“我没有直接参与对你的研究,布置房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艾瑞赛尔启动计算机,密密麻麻全息光屏投影将三人瞬时包围,“周博士主导的‘软监禁’观察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全息光屏大小不等,皆在运转。
对比实验数据,基因图谱,玫瑰虫猜想以及血清分析,大大小小缠绕在周围,数据跳动流转,映在时涢眼底。
其中一个分屏不算显眼,却一秒抓住时涢眼球。
神秘生物化石图谱。
半米长的手骨化石极为突出,在虚拟屏上缓慢旋转。
艾米亚·杜克感染玫瑰虫之际,时涢正在天空城二区查看同一份化石资料。
霍文斯向他暗示过的论文方向。
天空城和地表果然在研究同一种东西。
这跟玫瑰虫又有什么关系……
艾瑞赛尔视线下移,落在时涢腰间。
“我猜,在你之前,周锦绥还参与过一个秘密项目,他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艾瑞赛尔将目光投向秦惕,“他宁愿赴死也难以接受的东西。”
“自愿赴死……”时涢向来讨厌关键时刻支支吾吾,提声催促:“什么秘密项目?你猜到什么了?别打哑谜行吗?”
他承认艾瑞赛尔这番话成功激起自己的兴趣,他曾经以为周锦绥死于奥赛亚东玫瑰虫彻底爆发,可“自愿赴死”四个字足够倒置因果。
让奥赛亚东彻底沦为重度污染区的第一推手也不再是玫瑰虫。
周锦绥死后,玫瑰虫一夜之间吞噬奥赛亚东,玫瑰之下满是废墟残骸。
是巧合还是人为?
“你急什么,让我慢慢说。”
“急着回去记账。”
本就因为艾瑞赛尔提到周锦绥心绪不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秦惕头疼,他闭了下眼:“你俩别吵。”
秦惕转过身与时涢一同倚靠监控操作台:“继续。”
两个人面色不愉,一左一右靠在一起,身后全息光屏跳动,艾瑞赛尔忽然觉得有趣。
“俩小崽子……”艾瑞赛尔咬牙,抬手在全息屏上调取记录,“周锦绥留下的东西全葬在奥赛亚东的希尔塔研究所总部,现在是特级污染区,没办法考证。”
时涢不太想在秦惕面前过多评判周锦绥什么,他从未听过周锦绥提起什么家人,自己也只是对方的观察体,要真说点什么,不过是思想启蒙导师。
但人与数据最大的不同就是那颗跳动的心脏,周锦绥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什么着实难以用语言说清楚,秦惕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个生父的疏远,就连刚刚艾瑞赛尔提到这个名字他都没什么大反应。
……周锦绥知道自己有孩子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秦惕没进天空城?
全息光屏画面转换,两只小白鼠被玻璃隔离存放。
“这两只实验耗材注射过病毒原始株。”
右边那只白鼠已经出现典型感染症状,蜷在角落奄奄一息,背部皮毛轻微腐烂脱落,有枝桠破开皮肤。
左边那只暂时没有感染反应。
“这只。”艾瑞赛尔指着左边依然活蹦乱跳,在方盒中四处嗅闻的感染体,“感染初期注射过你的血清。”
时涢放下手想凑近,被一只手握住手腕。
他回头望向秦惕,后者轻轻将他拉回来。
比起小白鼠状态,时涢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捅我那一下就是为了血清?你直接跟我说不行吗非得给我一刀。”
不知为何,秦惕没放开,时涢索性让他拉着靠回监控台。
“说了别急,”艾瑞赛额暂停视频,跳出另一张小屏,是历代抗体统计,“我最早以为周博士参与的那个秘密项目是人为筛选抗体,你就是那个实验成果。”
“不过我想错了一件事。”
她再次开启视频,左边那只小白鼠几秒后开始抽搐,白色绒毛连带皮肤腐烂掉落,墨绿色枝桠绞着碎肉开膛破肚向上生长。
短短一瞬,小白鼠彻底失去生命,留下方盒中生机勃勃的血色玫瑰。
右边那只小鼠的生命在对比下仿若按下慢速键,左边小鼠极速腐烂绽放,它依然停留在低温腐烂初期。
视频关闭,秦惕放开时涢的手,他听见身边人沉声追问:“说清楚。”
“你的血清中有抗体,与那些靠现有强效抗体真正活过来的人并无不同,引起的负面作用比官方记载的还要强烈。”艾瑞赛尔调出历代抗体对比,从最初到现在,没有哪一代是彻底解决玫瑰虫谜题的钥匙,“所以我一直不明白,抗体携带者虽然在少数,但周锦绥为什么偏偏选中一个几乎与天空城同岁的婴孩。”
他刀口周围有黑色玫瑰纹,没有出现低温。
隔离时期医护人员没有向他直接说明,没有被玫瑰虫感染也不具传染性,时涢甚至已经接受自己被当作抗体火种送入天空城留存。
他的血清会加速感染进程。
不是解药。
是毒药。
他只是地表灾难中那群小概率幸运儿之一。
“你用的‘催化剂’到底是什么?”秦惕突然问。
“一种特定化学信号。”艾瑞赛尔面不改色关闭计算机。
全息光屏投影关闭,蓝光消散,照得时涢脸色更加苍白。
他本就没多少时间去养好身上的伤。
“那你发现什么了?”时涢语气飘渺,意识仿佛抽离,“你在我身上用催化剂,可我完全跳过第一感染症状,说明这具身体携带玫瑰虫病毒,但我前二十年意识呆在天空城,身体在希尔塔研究所的维生舱。”
要么是与秦惕在地表前往地下城之前感染的,那个时候他确实受过伤,秦惕帮他处理过,及时隔离伤口未接触玫瑰虫感染体。
要么更早。
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艾瑞赛尔发笑:“我发现,你或许不是抗体携带者。”
“周博士费尽心思,最后甘愿将你的秘密带进坟墓。”艾瑞赛尔肢体放松,反而观察起时涢的表情,“个人拙见,他们不敢接受的东西可能是……进化。”
砰——
子弹击碎吧台瓶装红酒,章闻野咬牙踹开扑过来的酒鬼。
辛不言反剪双手将人顶压在膝下,单手按住他的脖子。
“我们只是来找个人,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吧。”辛不言笑盈盈抬头,盯住酒保手中那把猎枪,“组织任务,谅解一下。”
“今天老钟的客人可真是不少。”女人推开酒保那把猎枪,蹲在辛不言面前,偏头示意他放人。
来人不知何意,辛不言本意不想惹事,郑开诚给出的官方指令是抓捕艾瑞赛尔,没提秦惕。
与章闻野交换眼神,辛不言举起双手起身退后。
“两位找谁?”女人随手拖起一滩烂泥,将醉鬼拖拽至门口,朝那位手持猎枪的酒保抬下巴,“送客。”
送的是那个醉鬼。
酒保放下枪,往展示柜随意捞起一瓶酒,像拖伯里斯一样把人往外拉。
“我们——”
砰!砰!
两枪打碎“渡口”大楼外窗,那层伪装走廊灯光乍泄。
辛不言暗叫不好。
楼外全是武装人员,不管是安全局还是特遣队,枪声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