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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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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夫子,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有深不见底的痛楚,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对母亲的忧惧。

“事态紧急,寡人不得不行此险招,秘密回都。”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忍的、火山即将喷发前的悲愤,“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关乎社稷存亡,请诸位静听。”

林间更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鲁同脸上。

“寡人于幽地会盟,本为齐鲁修好。”鲁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痛楚,“但是,国内急报频传,言太夫人病重,国事恐生变。起初,寡人只道是母亲操劳过度,忧心不已,恨不能插翅飞回,侍奉榻前。”

他的拳头悄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但随后,接连收到密报,内容…骇人听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密报称,太宰鲁庆,狼子野心,趁太夫人病重、寡人不在国都之机,勾结齐国,意图不轨!”

“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鲁风等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展禽更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鲁同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嘶哑的、饱含血泪的声音控诉:“鲁庆这些年,借着推行新政之名,广置私田,蓄养门客!姬挥倒台后,他更暗中接管姬挥旧部,并借太夫人推行新政、授予权柄之机,大肆安插亲信,把持朝政关键位置,其势已成尾大不掉!他表面顺从太夫人改革,实则是借新政东风,行结党营私、壮大自身之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悔恨,“太夫人…母亲她…曾私下提醒寡人,言鲁庆其志不小,让寡人多加提防。当时寡人…寡人以为兄弟连体,血脉至亲,以为是母亲多虑,未曾深究…没想到,竟一语成谶!是寡人愚钝,是寡人辜负了母亲的警示!”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眶已然通红。

“更可恨者!”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耻辱和愤怒而扭曲,“鲁庆为达目的,不惜秽乱宫闱!他与…与夫人姜可…有私!”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上肌肉抽搐,“此事…已有实证。夫人本是齐侯姜小白之女,他利用夫人思乡之情及对寡人的些许怨怼,蛊惑其修书齐国,作为其勾结外力的内应!”

“此不仅辱及寡人,更是玷污国体!齐侯姜小白,正以此为由,大军已向曲阜开来,名为‘关切’,实为干涉!内外勾结,其心可诛!”

“如今,”鲁同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杀意,“寡人怀疑,鲁庆或已趁母亲病重,无法视事之机,联系了姬挥旧部以及国都内对新政不满的大夫们,矫诏、封锁宫禁,甚至可能…对母亲不利,以彻底掌控大权,行废立之事!”

“展夫子!”他猛地转向展禽,目光如炬,“你素知母亲为人!她一生心血,皆在鲁国振兴!推行新政,释私奴,兴教化,乃至欲行科举,哪一件不是刀山火海,哪一件不是为鲁国万世基业?”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若神志清明,岂会坐视鲁庆这等包藏祸心之徒败坏她的心血?岂会与虎谋皮,引齐国干预内政,使鲁国沦为齐之附庸?”

他上前一步,抓住展禽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母亲她…怕是已被鲁庆以病重为由,隔绝内外,其令不出宫闱,甚至其安危…亦在鲁庆掌握之中!鲁庆对外或可假借母亲名义行事,实则行其篡逆之实!”

“寡人此番秘密潜回,所带不过三百亲随。”他环视众人,声音悲壮而决绝,“鲁庆党羽遍布,城防宫禁恐已非寡人所能掌控。九死一生,寡人亦无所惧。但寡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毕生心血、看着鲁国社稷,毁于奸佞之手!更不能让母亲陷于险境而不顾!”

他再次看向展禽,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展夫子,你乃国之柱石,守礼持节,忠直敢言。母亲昔日推行新政,虽与你多有争执,但她私下常言,展禽之谏,皆出于公心,乃真正的社稷之臣。如今国难当头,奸臣窃命,寡人需要你的帮助!”

“寡人欲行之事:一、清君侧,诛鲁庆:揭露其勾结齐国、意图篡逆、秽乱宫闱之罪,明正典刑,以安朝野。二、护太夫人:迅速控制宫禁,确保母亲安全,请母亲主持大局。三、 稳国本:肃清鲁庆余党,拨乱反正,使朝政重归清明。”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此事非寡人一人可成。需要展夫子你的威望,需要朝中仍心怀忠义之士的响应。寡人知你与母亲政见时有不合,但此刻,奸逆当前,国本动摇,礼法何在?社稷何存?望展夫子以周公之礼、鲁国宗庙为重,助寡人一臂之力!”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着展禽,深深一揖到底。

林间死寂。

只有鲁同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头巡夜士卒模糊的呼喝。

展禽站在那里,如同被雷击中。他的身体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鲁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大锤,狠狠锤在心口上。

鲁庆的野心、与姜可的私情、勾结齐国、挟持太夫人…这些指控,任何一条都足以震动朝野,颠覆社稷!

而太夫人…那个以一己之力推动改革、呕心沥血的太夫人,竟然可能已被软禁,甚至危在旦夕?

他的脑海中闪过江雅苍白而坚毅的脸,闪过她在大殿上力排众议、推行新政时的身影,闪过她为了鲁国百姓,忍辱负重远赴齐国借粮的决绝……也闪过她与自己在政见上的激烈争执。但无论如何,那是一个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鲁国身上的女人!他可以不赞同她的政策,却无法不敬佩她的付出!

而鲁庆…那个表面温文、实则步步为营的野心家!姬挥的倒台,新政中权力的扩张…

百里奚呢?

展禽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个名字。

他几乎是江雅的影子,一直与她形影不离,最近似乎的确没怎么见到他了。

看来,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羞愧和滔天义愤的火焰,猛地从展禽心底窜起,烧光了他所有的犹豫和顾虑。礼法?社稷?此刻,还有什么比铲除奸佞、拯救太夫人、匡扶国君更符合礼法,更能保全社稷?!

他猛地踏前一步,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嘶哑:“君上!”他同样深深一揖,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视死如归的凛然,“臣…展禽,虽愚钝,亦知忠义!鲁庆奸贼,祸乱宫闱,勾结外敌,挟持主母,图谋篡逆,天人共愤!臣愿追随君上,诛此国贼,护太夫人,清君侧,稳社稷!虽万死,不辞!”

“君上!”鲁风“唰”地一声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他猛地抱拳,额头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风字营三百将士,皆愿为君上效死!诛杀国贼,护卫太夫人!”

“愿为君上效死!”他身后,几名风字营将领齐刷刷跪倒,低沉的吼声压抑在林间,却带着撼动山岳的决心。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对国君、对太夫人的忠诚。

鲁同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些被他精心编织的“真相”点燃了热血和忠诚的臣子与将士,心中那块冰冷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但随即,更深的寒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涌了上来。

他看向鲁风,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鲁风,你乃寡人亲信,风字营将士皆忠勇可嘉。然鲁庆经营日久,曲阜城内其势力盘根错节。强行攻杀,恐伤及无辜,亦可能逼狗跳墙,危及太夫人。”

他目光转向展禽,带着征询和决断:“寡人之意,若能得展夫子及朝中正义之士里应外合,最好能于朝会之时,当众揭露鲁庆罪证,以国法擒之。如此,名正言顺,可最小代价平定祸乱。展夫子,你以为如何?”

展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焰,迅速思索。朝会发难,确是最稳妥、最能占据大义名分的方式。但前提是,必须确保朝会能正常举行,且鲁庆会出席,更要确保能一举控制局面,防止其党羽反扑。

“君上思虑周全。”展禽沉声道,“然此事需周密安排。明日正是朔日,按例当举行朝会,我在朝中尚有几位信得过的同僚,或可暗中联络,以为内应。但首要之事,是必须确保君上安全并掌控主动!臣建议,在朝会发难之前,需派绝对可靠之人,先行控制宫禁要害与城门,隔绝内外消息,防止鲁庆党羽狗急跳墙。同时,需以迅雷之势,剿灭鲁庆府上蓄养的门客及私兵,断其爪牙。”

鲁同点头,眼中寒光一闪:“展夫子所言极是。鲁庆经营日久,其府邸必是巢穴。鲁风!”

“臣在!”鲁风踏前一步。

“你率两百风字营精锐,趁夜突袭太宰府。务必将其门客私兵一网打尽,不留后患。记住,要快、要狠!”

“诺!”鲁风抱拳领命,杀气凛然。

“鲁友!你率五十名精锐,控制北城门!”

“诺!”鲁友挺起小胸膛,虽然脸色依旧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寡人率五十名精锐,直冲朝会,擒拿鲁庆!诸位,”鲁同扫视在场众人,缓缓拱手一礼,“成败之机,在此一举,拜托了!”

“愿为君上效死!”

众人齐声低应,声音虽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夜色更深了,浓得化不开。曲阜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而在城外的密林中,一场以谎言为刃、以忠诚为盾、赌上所有人性命的绝地反击,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鲁同望着远处城头那点点如鬼火般的灯光,眼神冰冷而决绝。

母亲…无论真相如何,这一次,儿子不会再任人摆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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