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晃就过去了。

即便已经踏入九月，南方的天气却丝毫没有入秋的意思，依旧闷着一股浓烈的暑气，燥热得和盛夏没什么两样。

沉寂了一整个假期的校园，再次被喧闹的人声填满。

几天过去，高二（2）班也在不情不愿中恢复了以往的紧凑。课间的话题也从暑假趣事变成了隔壁班八卦——

一班的几个男生围在教室角落里打牌，被路过检查的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熊子康昨天还跟我哀嚎呢，说他那把手气有多好。”

“攥着的王炸和四个二刚想甩出去，一抬头就撞上老李那张脸，魂都差点吓飞！”

“听说老李气得当场拍了照片，说要当反面典型贴公告栏......”

“熊子康这下可成公众人物了。”

上课铃已经响完几秒，话题还在发酵，带着点幸灾乐祸。

黎尹抱着课本走进来时，议论声才渐渐低下去。

她扶了扶眼镜，看向讲台下。

“都听说了？学校最近抓得严，棋牌、游戏机、课外书……”

“凡是跟学习无关的，都自己处理干净，别往学校带。之后会突击检查，被抓到一律没收，通报批评。”

底下不以为意地应着。

突击检查就像雷阵雨，声势大，真淋到头的却没几个。没人真打算把抽屉里那点私货清空。

“当然，一心想榜上有名的除外。”黎老师又补了一句。

班里随之掀起一小片哄笑，这事也就这么翻篇了。

周五下午，第三节体育课的下课铃响过一阵，教室里才陆陆续续回来人。

文嘉一松开挽着许温澜的手，往座位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小声嘱咐：

“待会铃一响，咱就冲去食堂。今晚好像有大盘鸡，去晚了肯定抢不到。”

许温澜把脱下的校服外套塞进课桌，闻言摇了摇头：

“晚上不太想吃饭，我到时候买个面包对付一下。”

“行吧，那我自己去。”文嘉一没多劝，转身回了座位。

后边的方辰凌刚灌了几口水就听见对话，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我晚上也想吃面包！而且最近新出了菠萝包，要不我们下课一起去？”

许温澜没意见，“好啊。”

放学铃在第四节课后准时打响，教室里充斥着奔向食堂的急促脚步。

劳动委员背着书包经过讲台，忽地停下，拍了拍方辰凌的肩膀：“方辰凌！晚自习前记得擦黑板，别忘了啊！”

“啊！”方辰凌恍然想起这档子事，脸上的兴奋垮了下来，求助似的看向许温澜。

许温澜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眼已经空了大半的教室：

“没事，擦吧。”

“现在面包房人多，得排队，等会儿去也没事。”许温澜说着，便拿出写到一半的数学题。

“好。那你等一会，我很快！”方辰凌立刻去讲台上拿抹布。

边上的露攸宁还没走，见两人不慌不忙，象征性问了句：“你们不去吃饭？”

“我们等会儿去面包房。”许温澜解释道。

露攸宁“哦”了一声，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也停住了。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

“今天我爸妈不在家，晚饭在哪解决都一样，也省得我来回跑。”

她说着，把包重新塞回了桌肚。

......

露攸宁闲着也是闲着，窜到讲台上整理起了桌面。

方辰凌拿着洗好的抹布回来，刚擦了几下黑板，就发现不对劲。

今天是周五，黑板下方的水红色粉垢积累了一周，厚厚的附着在粉笔槽底。

抹布一蹭，立刻被染成水红色，湿黏的粉末粘在布上，让抹布变得沉腻又脏污。

“不行，这粉笔灰太多了，擦两下抹布就脏了。”

方辰凌停下来，看着一旁的露攸宁。

“我手有点脏，你帮我找个盆呗？”

“我待会拿盆装点水，方便洗抹布。”她边说边甩了甩手里沉甸甸的抹布。

“好。”露攸宁应得干脆，蹲下身看向讲台下方。

里面堆满了杂物，一个敞口的大纸箱卡在中间，东西摞得很高——

皱巴巴的垃圾袋、边缘磨损的木质大三角尺、俩荧光绿的羽毛球拍、一卷褪色的校运会小旗子，全都胡乱挤在里面。

露攸宁先把最上面几件容易掉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地上，这才看到纸箱后面的蓝色塑料小盆。

但盆被卡得紧，周围还塞着东西。

她双手扶住纸箱边缘，用力往外一拽。

纸箱被拖了出来，但堆在上面的杂物瞬间失去了平衡，哗啦一声倒下，散落一地。

“哇！”方辰凌见状，把抹布往粉笔槽里一丢，走过来，“你劲挺大啊，没事吧？”

听到这动静，原本在座位上的许温澜也起身，上前帮着捡东西。

“没事没事，”露攸宁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箱子塞太满了。盆在这儿。”

她把那个蓝色小盆拿出来，正要捡滚落到脚边的羽毛球，目光却落在了纸箱上。

里头出现了几本书。

一本叫《失序黄昏心事》，校园角落作为封面，色调是暧昧而温暖的橘黄色。

另一本似乎是漫画，封面上“风月迢迢，自有归期”这几个大字婉转飘逸，是精致的古装言情，男女主在桃花树下对望。

露攸宁的指尖顿了顿，然后落在了最底下那本漫画上——

《放学后的注视者》。

这本画风突变，氛围也陡然沉了下去：

空荡教室的一角，课桌凌乱。画面右侧是一个女生的背影，姿势有些僵直，似乎正透过玻璃窗，望向远处昏暗的走廊，像在窥探着什么。

露攸宁眉头一蹙，被这突兀的对比勾起了好奇心。她抽出这本漫画，靠在讲台边随手翻开。

起初只是快速浏览，但翻了几页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画格里刻意留白的寂静、人物程式化的神情、还有层层叠加的谜题，像蛛丝一样缠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渐渐凝在纸页上，追着每一格的画面落定，连方辰凌走到身边都没能察觉。

“你看什么呢？”

方辰凌好奇地凑了过去，目光落在露攸宁手中的漫画上。

明明是全彩漫画，却更显阴郁，一个女生站在走廊上，周围同学的身影被处理成快速穿过的虚影。

许温澜捡起最后一个小旗子，也凑过来看。

三个人围在了讲台边，露攸宁在中间，书铺在讲台上。

开篇是一个叫徐钰朔的转学生，背着书包，站在一所气派的学校大门前，旁边只有一行小字：

市重点，升学率全市第一。新起点。

画面切进教室，一眼望去，全是埋头苦读的模糊身影，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