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师拍拍手说要介绍新同学,大家才整齐划一地抬起头。
好在新班级的同学们都很友善,这倒让徐钰朔松了口气。
她本就独来独往,原担心会被尖子生排挤,这下省了不少麻烦。
大家的脸上总挂着和煦的笑,礼貌、得体。
她莫名觉得眼熟,却也懒得深究。
在这种顶尖高中里,能有这种和气已是难得。
变化始于周一早自习,一个座位空了。
几节课过去,周围的人对此毫无反应。
徐钰朔记得,自己后座和那人向来亲近,便转过头,试探性问了一句。
后座的女生五官精致,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对方抬起脸,眉眼柔和:
“啊?你说谁?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嘴角牵出的弧度客气而规整,像在极力理解这个问题。
她怔怔地望着对方漆黑的瞳孔,空洞至极,看不出一点情绪。
徐钰朔这才猛然惊觉,之前那莫名的眼熟感来自何处——
那友善的笑容,竟像上了发条的人偶。
错愕之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开始留意。又一个周末过去,又一个面孔从班级里蒸发。
她再次试探,换来的是周围人困惑又礼貌的否认,仿佛从前的记忆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徐钰朔不是没想过转学。
但她靠贫困生专项计划才挤进这所重点,学费减免,机会难得。家里为打通关系已掏空积蓄。
若去别的学校,以她中不溜的成绩,不仅没了补助,还得额外交一大笔择校费,她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徐钰朔拿出笔记本,用钢笔,慢慢画下“正”字的前两笔。
她在数那些消失的人。
她开始刻意晚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翻找,校园里的天色,一次比一次惨淡。
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有天,她收到第一张匿名的纸条,上面是工整的打印体:
周五别太早走,看看放学后的老师。
没有更多信息。她甚至分不清,这是提醒,还是陷阱。
终于到了周五,天色黑得异常快。
漫画的分格突然拉大,画面变得极简,大量阴影吞噬了细节。
徐钰朔不敢出门,只缩在教室的窗台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两只眼睛,透过玻璃窗望向外边。
旁白也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远处的走廊尽头,光线勉强照到的地方,出现了一团身影。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个轮廓扭曲、难以名状的暗影。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毛。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辨认那个身影的前后——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缓慢地呼吸着。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恐惧从后颈攀上,蔓延至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徐钰朔的瞳孔在画格里骤然收缩。
她猛地缩回身子,捂住嘴,以防自己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蜷缩在瓷砖墙后,屏着呼吸。
连续几格,只有她发白的侧脸、微颤的肩,以及窗外漫进来的黑,将这令人窒息的等待无限拉长。
许久,她才一点点抬起头,从窗沿向外窥视。
走廊尽头,空空如也。
那团影子,消失了。
翻过一页,时间又跳跃了几周。笔记本上的“正”字已经快要写完第二个。
消失的人越来越多,徐钰朔摸到了一点隐约的规律,精神却已濒临绷溃。
这次的线索,指向了图书馆角落,那无人问津的旧校刊架。
她趁着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在一本落灰的大部头中,夹着折叠过的泛黄纸页,那是一张字迹模糊的旧值班表。
上面的排班规律与她记录的消失规律,呈现出惊人的吻合。
徐钰朔再次感受到一阵恶寒。
周五放学后,她又翻出那张破旧的表格,试图理清其中令人不安的暗示。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下一页,画面却突然被一个扭曲、放大的拟声词占满——
嗒…
放学后那死寂的走廊里,第一次传来脚步声。
她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可下一秒,画面里同样的字体更大了:
嗒…
第三次,拟声词几乎要冲出画框,而画格里,主角的心跳声重如擂鼓。
嗒!!!
漫画里的脚步声和夸张的字体,仿佛带着重量,敲在几人的神经上。
就在这一刻——
嗒。
嗒。
嗒。
清晰平稳的脚步声,从现实中,那同样安静的教室门外,由远及近地传了进来。
漫画与现实的声音在脑中轰然重叠。
三人同时僵住。
露攸宁捏着书页的手指绷紧。方辰凌也倒吸一口凉气,慌乱中一把抓住许温澜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就连许温澜也感觉周身的血液一凝。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
方辰凌的呼吸更急促了,眼神里满是惊恐,几乎要缩到许温澜身后。
这反应倒促使露攸宁先回过了神。
她深吸口气,肩膀放松了些,语气带着冷静后的轻松,冲着方辰凌道:
“别慌嘛……这里又不是漫画世界。”
她的话让紧绷的气氛稍缓。方辰凌的颤抖减轻了些,略微松了口气。许温澜原本头皮发麻的感觉也褪去了些。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许温澜目光落在眼前的漫画书上,脑子突然嗡地一下清醒过来。
她勉力压低声音,却也没能盖住此刻的慌乱:
“可是…这书是别人藏在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