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好是中午到的片场。
昨天——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她将近五点才睡过去,中午能起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今天大家依旧是在[迎春里]开工,林方好到的时候正是休息时间。
她起床后没见茜子,原本以为林总把小公主拎回家了,一问,日理万机的林总已经在公司开会,但茜子早上还是不愿意走,林总也就随她了。
林方好不放心她一个人在片场。
尽管她是“茜子小姐”,想来没人敢欺负她,但周却那个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在那儿,保不齐会说些什么撩拨小姑娘的鬼话。
小姑娘心思单纯又看脸。
指不定就被几句话吹动了春心。
所幸她去敲了周却的门之后,没在里面发现林茜子的身影。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人渣么?姐。”周却靠在门框上问她。
“滚。没你这个妹夫。”
“那万一茜子喜欢我呢?”
“想实现梦想自己去拍,别打我们家茜子的主意。”
周却“啧”一声,又说:“我说是不是在你眼里,谁和你妹妹多说一句话谁就是不怀好意?”
“差不多。”
“要点脸行吗?真是要远离你们这些妹控,要不然说不好哪天就被乱棍打死了——她应该在孟相宜那儿,你们家倒挺和谐。”
听到这儿,林方好放下心来。
没再和周却多说,熟门熟路地去了孟相宜的休息室。
小刘来给她开的门,孟相宜窝在沙发边看剧本。
“茜子呢?”
孟相宜抬手指指卧室门:“吃了午饭后困了,在里面睡着了。”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能吃得下剧组的盒饭。
只是盒饭里碳水多,小姑娘饭后没多久就开始“发饭晕”,眼皮打着架要孟相宜在旁边陪她睡觉。
迷迷糊糊临近睡着的时候,小姑娘软软地靠上她的大腿,黏黏糊糊地说:“孟阿姨……如果茜子做错了什么事,你就、骂我打我好了,千万不能、不要我……”
小姑娘像一只刚满一个月的小猫,嘟嘟囔囔的,呼吸都轻而浅。
孟相宜缕着她的长发,温声道:“没事的。”
会是这个小姑娘干的吗?
她看着那么漂亮,那么乖巧,在金钱和爱里长大的小公主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
林茜子的睡相很好,安安静静地蜷在孟相宜腿边,然后不动了。
她用双臂松松搂着孟相宜的腰,露在外面的手臂尤为纤细,像春天万物生长前仍旧脆弱的枝桠。
孟相宜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儿。
如果真是她做的,自己是不是该像林方好预设的那样把她“千刀万剐”?
但她看着林茜子在身边睡得这样乖巧,又觉得,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左右不过是要将亲爹与自己喜欢的“后妈”真正凑成一对罢了。
林方好开了条门缝,看见茜子确实在卧室里安静地睡着,才折返回来,坐到沙发上。
孟相宜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双腿折起来窝在身前,她把剧本放在茶几,脑袋枕在自己的膝盖。
她不高,又瘦。
因此缩成一团时显得柔弱极了。
小刘轻巧地带上门出去,但老旧的大门还是发出“嘎吱”的响声。
过后,屋子里就没了动静,只剩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计算时间。
孟相宜的剧本上有很多标注,看上去是自己写的理解。
说实话,她的字不算漂亮,顶多算是工整——小学生那样的工整,一笔一划地写在剧本的空白处,最后汇成密密麻麻的思绪。
娱乐圈里,虽不看重学历,但如果谁是“文盲”出身,这就是黑粉可以拿来嘲一辈子的点。
孟相宜就是“文盲”,她甚至连高中都没读完,所以说起来也只有初中学历。
她记得自己是高三开学前,就去了从州,但本来她也不是天资聪明的那种人,在各种原因下,就算考试走运,也顶多只能上个普通二本。
她能预料到家里是不会再给她一分钱的,学费和生活费需要她自己去挣。
然后呢?读完之后呢?继续被那个地狱似的家当血包一般么?
她不愿意。
孟相宜突然在脑中回忆了一遍过往,可这不是受她控制的过程,到最后,她把目光落到自己像小学生一般的字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小林总的字写得怎么样?”
林方好挑了挑眉。
孟相宜望着她,很好奇的样子。
茶几上有几张白纸,是小刘今天打印什么东西的时候多出来的空白页。
林方好没有说话,学孟相宜坐到地毯上,拿了一张白纸后伸手向她要笔。
孟相宜把一块五一支的签字笔递给她。
看着她几笔写成一个[孟相宜]。
[孟相宜]
仿佛几笔写就一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时节似的。
“喏,”林方好递给她,“还满意吗?”
孟相宜接过来,摆在茶几上多看了几眼。
很漂亮的字。
应该、应该是……行楷?
“很好看。”孟相宜对她笑一笑。
差点都要忘了她是个除了感情生活以外什么都好的小林总。
林方好偏头看她:“你为什么叫孟相宜?”
“当演员之后改的,淡妆浓抹总相宜,不好理解么?”
“哦?是吗?”
当演员,不就是要做到这样吗?
这有什么稀奇。
林方好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说:“那我们不是天生一对吗?”
林方好有把真话说得像假的,假话说得像真心的能力。
她嘴里的“喜欢”和“爱”,又或者是现在说的“天生一对”,在她心中不过是几个字、一句话而已。
仿佛她天生就会哄骗人,就会设置一些让人自投罗网的陷阱。
孟相宜看回去,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交织。
可有些人的眼睛是单面镜,只能从里面看见自己孤独的倒影。
“怎么说?”孟相宜低头,去揪地毯的毛。
“水光潋滟晴方好。淡妆浓抹总相宜。你敢说不相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