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枫原山红了大半,连绵的山脉上泼墨似的有着火一般的红枫。
上午剧组又去了举行开机仪式的慈云寺,将李盈香为吴挣求平安符的情节拍好,随后孟相宜坐上去机场的车,准备飞往洛河。
在剧组挪时间的事比她想的要顺利,周却没有多说一句。
想来周导肯定是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毕竟有哪个演员能够完完全全待在剧组好几个月都不出门营业的呢?
到洛河是下午四点。
除开今天,孟相宜有三天的假,明后天都要用在录制综艺上,录完后的第二天晚上再坐飞机回宁北。
这行程在娱乐圈儿里已经算是很轻松,更何况综艺内容丝毫不紧张,完全像是在摄像机下的旅行而已。
说起来,孟相宜对洛河不算是完全陌生,因此连初到的水土不服也没有。
第二天要早起,孟相宜于是早早就洗漱好了在床上躺好。
小刘给她倒了半杯温水进来放在她床头,要走的时候被她叫住,听她问:“小林总来洛河了么?”
“没听说呢。”
“……好。”
小刘关上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床尾的感应灯散发着亮光。
孟相宜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却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后床尾的感应灯灭了,整个房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果然是小混蛋……
自己说的话还记得么?
孟相宜不寄希望于日理万机的小林总能记得随口一句话,这个念头出来之后她便觉得这想法真是多余。
她翻个身,侧卧至柔软的床上。
闭上双眼,让自己也陷入黑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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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早起去做妆造,想来应该是周却和节目组打过招呼,把她往纯白的连衣裙里套。
只是十月的气温已经转凉,造型师多给了她一件针织的外套。
造型师堪称全能,用两根木筷子把她的长发挽成了个低丸子,看着是慵懒地垂在脑袋后随时要散的样子,但挽好后造型师特意让她跳了一跳。
坚如磐石简直是。
她做好了妆造,但节目组还有地方没准备好,就让艺人再稍微等一等。
洛七娘一身改良旗袍从人群中走来,出水芙蓉一般。
《江南好》这种综艺,出生就带着慢综的基调。
在一座城市中走走停停,空镜比拍人多,堪称能催眠的综艺能请来什么大咖大流量?
近两年火了的洛七娘竟然能算是一众嘉宾里粉丝最多的。
节目组不把嘉宾全部聚在一起拍摄,而是两三个人一组,分每条支线,后期再穿插着剪到一起。
孟相宜和洛七娘一组,就她们两个人,大概行程就是洛七娘带着她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吃吃逛逛。
洛七娘今天尤其漂亮,淡青色的改良旗袍在她身上像是如烟的云缎。
她在孟相宜身边坐下,柳叶眉随着她的眼波飘荡起来:“相宜姐。”
她前不久才过了27岁生日,称呼孟相宜一句“姐”不为过。
加之二人之前在宁北见过一面,如果客客气气称呼“孟老师”倒更奇怪。
孟相宜谢天谢地她没叫自己“孟老师”。
作为一个学渣,她天生就对老师有八百层滤镜,不料在圈儿里她也能当上“老师”,就总觉得奇怪。
但洛七娘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师,于是孟相宜回道:“洛老师。”
洛七娘对她笑一笑,秀丽的双眼眯起来。
原本孟相宜这个位置上的,是另一个女演员,选秀出身,但就国内这个舞台环境,一两年后也就顺理成章转变为演员。
秀人不缺综艺,就缺戏拍,听林方好说一部中等制作的古偶一番女主就足够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这个无聊的综艺。
洛七娘知道孟相宜什么背景,对这种常见的利益交换也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但二人交集甚少,有什么话还是留到摄像机下去说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冷场。
洛七娘轻轻哼起调子,孟相宜听了会儿,听出来是那曲《声声慢》。
她原本安静地在听,没想出声,但洛七娘虚空抱着琵琶,左手皓腕上一支法式中国风的手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莹莹光辉在荷花瓣尖流转。
绿叶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眼熟。
孟相宜垂着眼睛想了想。
想起有天晚上剧组聚完餐,她和林方好一起回酒店,林方好喝了酒,靠在车门边懒洋洋地看手机。
手机界面映在车窗上。
她看过去,正好看见车窗上映着一个手镯。
尽管背景昏暗,视线模糊,可是昂贵的东西总能在任何时候展露它的价值。
还有,这个手镯好像全球限量……300个?
不太清楚,但应该是的。
孟相宜咬住下唇,又松开。
她听着洛七娘轻轻哼完一曲,在婉转的曲调余韵里,出声道:“洛老师的手镯是很难买的东西呢。”
洛七娘转着手镯,说:“是。不过小林总在哄人这方面倒是炉火纯青,有什么能难倒她呢。”
“哦……这是小林总送的?”
“前几天我生日,小林总来喝了杯茶,走的时候放在茶几上,说是茶钱。”
泡的不过是平常店里买的一般货,哪值得这么贵重的茶钱呢?
那天她把林方好送到巷外,回到家才发现“冤大头”喝了一次高价茶,连忙提了东西追出去。
天上蓦然下起雨来,她撑了把伞从细雨中跑到巷外。
青色天际之下,林方好立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从她眼前往下落,发出如环佩叮当一般的声响。
洛七娘收了伞站到她身边,把价值昂贵的东西还给她。
林方好轻声说:“平常喝多了酒,今天难得喝一杯茶,怎么会不值这个价呢?”
“小林总倒真是高手。”孟相宜提提嘴角。
洛七娘似无奈般笑了笑,眼波却温柔似水,她挽一缕长发在手中,一边理着一边道:“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