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好有一阵子没去片场。
从洛河回来后,她第二天回了家,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去公司晨昏定省,顺带每天接林茜子回家。
数竞快要决赛了,尽管林茜子并不指望着这出人头地,但小姑娘还是堪称废寝忘食,每天回家吃过饭,立马钻进书房去了。
林方好在家陪了她半个月,等公司那边的事儿暂时告一段落,才终于有时间回剧组。
到了十一月开头,剧组开机已经快两个月。
林方好这天回剧组时,发现剧本已经进行到半途。
一般剧组因为效率和场景租借的问题,会把同一场景的戏份排到一起拍摄。
但《挣脱》的场景大多固定,大部分剧情都发生在李盈香[迎春里]的家中,于是周却大手一挥,决定整体按照剧本顺序拍摄。
从开机到现在,吴挣已经住到李盈香家中不短的时间。
两人对于是母女关系处于心照不宣的阶段。
而李盈香,从最开始见到吴挣时的欣喜,渐渐冷却下来,同时,那段身处地狱般的记忆如潮水一般袭来。
她不愿回忆,却控制不住自己,她应该告诉自己,她早已脱离苦海。
可是……吴挣,吴挣偏偏又出现在她眼前。
尽管,吴挣不像被污秽同化,尽管,吴挣说,那带给她苦难的人已经死去。
可她仍旧在冷静下来之后,不愿意称呼吴挣为她的女儿。
因为那不是她愿意的,那分明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结在她身体里的苦果。
她是她的女儿。
但……她又不是她的女儿。
如果承认,是不是就代表着妥协?
如果妥协,是不是就让那罪恶无边地滋生?
李盈香不愿意。
她不愿意自己被过去禁锢。
于是,她又开始疏远吴挣,找借口出差和工作。
她依旧让吴挣在家里住,也给她零花钱,因为说实话,吴挣很乖巧懂事。
但在她意识到,吴挣身体里的基因永远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时,她就无法像最开始那样慈爱与温柔。
吴挣是沉默寡言的人,但有着七窍玲珑心。
她清楚地感知到李盈香态度的不同,于是很懂事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今天,李盈香刚回来一两天,然后又说要去出差。
吴挣点点头,在她出门之后独自洗了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
她站在洗碗池前,落了一滴眼泪。
但仅仅只有一滴。
“咔!”
随着叫停的声音,季夏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小张冲上去扶住她,才让她没一头栽倒到碗盘凉水之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了,大家都在间断地打哈欠。
周却坐在监视器后,看了一眼时间,和助理说今天先收工吧。
季夏被小张扶着才成功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缓了缓,这才觉得眼前那股眩晕无比的感觉退下去一半。
周却走到她身前,撕开包装递了颗糖给她,说:“最近很累吗?”
最近她很不在状态。
“可能……有一点,”季夏把糖含进嘴里,“谢谢周导。”
“不用。那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这场戏如果觉得现在不太好驾驭我们可以挪到后面再拍。”
季夏顿时受宠若惊起来。
这场戏她们已经拍了四天了,但一直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这是怪不了别人的,只能怪她季夏自己。
她也不想一直是一个不好的状态,但就像之前她告诉林方好的话,她最近很容易累,再加上这场戏要在夜里拍,通常是要熬到零点以后,这就更让她难以发挥到最好。
今天到现在这个时间依旧没把这道坎跨过去,她自己都诚惶诚恐,没想到一贯严格的周却竟然反过来安慰她。
这是天下的大奇事。
她咬着糖,懵怔地说:“我、我会努力的,我会尽全力的……”
“这么怕我吗?”周却挑挑眉,“我有这么凶?”
季夏眨眨眼,不说话。
周却把糖纸递给她,说:“我的剧组又不是集.中.营,哪有演员身体问题都铁面无私的道理——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谢谢周导……”季夏捏了捏糖纸。
“哟,小林总来了。”周却靠在栏杆上看门口。
林方好两步走到她面前,摆摆手让她滚。
周却笑一笑,道:“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各组在收拾器材,周遭有低低的吵嚷声。
待林方好身上的香味靠近,季夏软软往前一靠,脑袋搭到林方好的小腹。
不知道她今天喷的是哪款香水,闻着让人昏昏欲睡。
季夏用软糯糯的一把嗓子问:“你怎么来啦?这么晚了。”
林方好轻轻拍她的脑袋:“你不是还没回来么?”
她把话说得暧昧而缠绵,但真相不过是她哄好茜子睡觉后就出了门,只是在路上遇到前边儿车祸,就堵到了现在才到片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