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故意的。
孟相宜望着她,明白了罗助理为什么要把自己带来这儿,而不是直接让她去房间。
小孩子真阴险。
孟相宜瞥她一眼,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但没有挣脱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
“我和庄医生认识很久了,”孟相宜对林方好扯扯嘴角,“老朋友。”
“哦?是吗?那确实是巧。”林方好放在她肩膀的手再收紧两分。
孟相宜被她微妙的力道拽得轻轻踉跄,站稳之后抬头去看罪魁祸首。
只见这人面上装得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样子,和庄眠说:“没想到庄医生和相宜从前就是认识的,如果早知道,那还让文总考察什么呢?林家的资金直接给庄医生就好了。”
庄眠掩在镜片后的眼神蓦地抬起来。
她本就因为眼前这两人似乎不简单的关系在疑惑,又听见林方好这来自上位者的“施舍”,小林总毫不掩饰的徇私让她觉得难受。
庄眠很勉强地扯起嘴角,道:“这倒不必。”
林方好笑盈盈的:“庄医生是高洁的人,不屑于这种徇私。不过确实,文总本来就青睐你,确实不必凭借其它的原因。”
什么都拥有的人总会看不起别人那一点忠于自我的“清高”。
这是富人共有的毛病。
孟相宜敛眸,目光在光洁的地砖上游移。
庄眠不是只知道读书不知道察言观色的人,林方好话里那居高临下的论调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往后撤一步,稳了稳面上的神色,对林方好说:“小林总,您贵人事忙,我就不打扰了。今天一天下来,老毛病要犯了,我就先回去歇着了,失陪。”
庄眠从始至终都看着林方好,似乎孟相宜只是小林总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情人。
但孟相宜听到她说老毛病,霎时间心都吊起来半颗。
庄眠的肩颈有点小问题,应该是长期伏案的原因。
她站久了坐久了都会疼,从前孟相宜给她贴过好多次膏药,那味道很刺鼻,所以孟相宜现在还记得。
不管出于什么位置,什么目的,孟相宜都想问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孟相宜掩在口罩后的双唇张了张,但庄眠隔着镜片和她视线相接了一个瞬间,然后向林方好道别,转身走了。
酒店的长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尽头一个转角,转过去,就看不见庄眠的身影了。
“心疼吗?”林方好松开她,不经意问。
孟相宜收回目光,仰头盯住她的眼睛,答非所问:“你故意的。”
“嗯哼,”林方好摊开手,“那又怎么了?”
“幼稚。”
“我幼稚?那她故意在你面前说自己老毛病犯了,这算什么,死绿茶?”
死绿茶。
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没想到做派也是见不得人。
孟相宜从帽檐的边缘看见她嚣张的气焰,问她说:“你没干过这种事吗?”
“那一样吗?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我们也没谈。”
林方好咬着后槽牙:“孟相宜。”
孟相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可以先去房间吗?我很累了。”
这不是假话。
她今天四点就醒了,过后没再睡着过,一天一直待在片场,人都快耗尽了。
收了工从剧组过来花上一个小时,结果小孩儿心思重,故意拉着她在前女友面前展示自己的位高权重。
孟相宜对她这种幼稚行径不想多说,只是真的觉得累。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歪,脑袋抵到林方好的肩头,声音放软了:“真的……”
她这一声,把林方好周身的气焰都浇灭。
前女友那些小心思算得上什么,不过是靠着旧情来博取孟相宜的怜惜,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过往的爱早已被时间削减得只剩游丝,若是想凭借这快要彻底消散的爱意攀上过往的悬崖,真真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林方好突然就觉得浑身舒畅了。
她抬手摩挲自己的耳坠,摆摆手让罗助理下去,又沉了嗓子告诉孟相宜:“好,先去歇着吧。”
/
房间在高层,落地窗外是宁北的城景。
林方好挑了个视野最好的房间,能看着太阳在遥远的西边隐入远山,清透的日光一寸一寸变得橙黄,继而被昏沉所取代。
进来的时候天色尚佳,没开灯。
到了现在太阳落山的时间,窗外只剩寂静幽蓝,房间中自是昏黑一片。
林方好把手抽出来,放在下唇上抹了抹。
孟相宜轻轻喘着气,在黑夜中看清她的轮廓,于是用手去拍她,嗔道:“你不嫌脏。”
“不嫌,”林方好去吻她汗湿的脖颈,“甜的。”
“你的汗,”孟相宜一抹林方好的额头,“不要了……”
林方好叼着她的下唇,乖巧地点点头,又在这人身上趴了会儿,等到窗外彻底黑下去,才从床上起来,在衣柜里找了件短袖给自己套上。
孟相宜还光溜溜地在被子里裹着,见她给自己穿衣服,于是用微哑的嗓子出声:“给我一件。”
“不给,”林方好坐到床边拍拍她的脸,“光着吧。”
“你是变态吗?”
林方好抬起一只脚搭在床沿,手肘撑上膝头,半正经半风流地回:“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