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眼看向田烬,忽然挑眉一笑,语气轻佻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这一身玄色道袍是怎么回事?斩鬼的杀神要去跳大神了?”
田烬静静看了他一眼,“你想看?”他反问。
岑野一怔。那一瞬,他竟分不清这句“你想看”是指想看他施法?还是……别的什么。
不等他回应,田烬已收回视线,语调恢复冷峻:“这次任务分三线并行。你们抬棺是‘送’,我这边以道士身份入局,负责‘镇’。”
话落,他侧首,视线转向许朝阳,与岑野同时开口:
“你呢?”
许朝阳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我嘛,是个来求愿的香客。任务提示说,槐荫村有座送子娘娘庙,极其灵验,只要诚心叩拜,所求皆应。”
岑野挑眉:“所以你是来求子的?”
“去你的!”许朝阳翻了个白眼,“你才去求子!任务说的是‘凡人心有所念,入庙焚香,愿力可通神明’。不只是求子,求财、求寿、求姻缘……统统可以。”
“哦?”岑野眸光微闪,“也就是说,这个村子先前有人为了愿望,主动接触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没错!”许朝阳扬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我这可是最接近主线的一条线。你们还记得主线任务吗,成为最虔诚的信徒!可不就是庙里的。”
岑野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在得意什么啊……
田烬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忽然开口,“愿力通神,前提是神明回应。可若回应你的,并非神明呢?”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所以,”岑野接过话,“三条任务线看似独立,实则都在围绕同一个核心:那个死去的女人。她的死因是什么?执念又是什么?为什么,连一座‘送子庙’都会与她有关?”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吹过,吹得窗户咯咯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岑野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晃动的窗缝,望向漆黑的夜。他忽然觉得,那不是风在推窗。
是外面的东西,在试图进来……
许朝阳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说的这些,好像正被谁听着?”
话音落下,没人应声,屋内一片寂静。片刻后,岑野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尾泛红,“今晚信息量太大了,我要睡了。你们俩,该回去了。”
他走向门边,手刚搭上门把,却被一道身影挡住——田烬一步上前,一手抵住门框。
“不走。”田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们是系统绑定的共生关系,你单独住有风险,我不放心。”
岑野一怔,想到之前被下逐客令,还要求关门的事。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许朝阳已经缩到了床上,“那个……我也不能回去啊!我怕鬼……”
屋里一时沉默。
“不行!”岑野看着仅容两人勉强躺下的窄床,“这床这么小,怎么睡三个?!你们是打算叠罗汉吗?”
没人理他。
许朝阳抱着膝盖缩在床上,眼神写满“宁可挤死也不独活”;田烬已经开始解道袍系带,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岑野看着两人,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长叹一口气,抬手拽过田烬脱下的袍子,铺在了床上,认命一般坐了上去。
三人各据一方,谁也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许朝阳忽然开口:“对了,我怎么听他们喊你‘小李’?你搞角色扮演呢?”
“还不是因为某人太惹眼。”岑野瞥向田烬,“上个副本结算时,系统的错误登榜仪式,搞得全服皆知后,现在大家都在八卦那位和杀神形影不离的小白脸是谁。”
“再加上我之前摆摊卖道具的事,风头太大,不低调点迟早被人盯上。”
话说到这儿,田烬忽然开口:
“你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空气微微一滞。
岑野:“男人??”
许朝阳瞬间瞪大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哎呦,他还想跟你一起住呢~”
岑野无奈翻白眼:“正常关系!”
他说完,余光却察觉田烬的目光仍停在自己脸上。
“啊呀,他之前在我摊位上买了一件道具,我就留意了一下。”
田烬挑了挑眉,“是吗?”
岑野靠坐在床头,看着眼前的人,轻笑一声:“怎么,你很在意我跟谁住?”
田烬没动,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朝阳的眼睛来回扫视两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咧着嘴乐:“跟我说睡觉,非得等我闭眼才开始互撩是吧?”
“睡觉!”岑野和田烬异口同声,语气几乎同步得诡异。
许朝阳瞬间瘪嘴:欺负人……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渐歇。
可那扇咯吱作响的窗,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条缝……
*
赵兴宇蜷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霉味从棉絮深处渗出,潮湿、陈腐,像是多年未晒的裹尸布。
不过还好……还有谢年辉的鼾声。
“呼……噜……呼……”
那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呼噜声,像一根细线,把他从无边的黑暗里勉强拽回现实。
“谢哥还在……谢哥还在……”他在心里默念着。
可是,为什么这么冷啊!
明明盖着厚厚的棉被,连被角都特意掖紧了。可冷意却如活物,顺着脚踝往上爬,一寸一寸,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把头更深地埋进被窝,仿佛只要看不见黑暗,黑暗就看不见他。
屋外刮着风,不是寻常的呜咽,而是拍打,一下一下,砸在窗户上,砸在树叶上,像有人在用指节叩窗:咚、咚、咚。
谢年辉的鼾声依旧。
赵兴宇屏住呼吸,闭眼祈祷:不是敲窗,不是敲窗,只是风……只是风……
“砰——!!”
一声炸响撕裂寂静!窗户猛地被风掀开,木框撞墙,反弹,在咯吱摇晃。冷风灌入,卷着枯叶与尘土,在屋内打着旋儿。
赵兴宇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推身边的人。
“谢……谢哥……窗……窗户开了……”
他的手指触到了谢年辉的肩膀——温热的,结实的。可对方动都没动,鼾声依旧连绵不绝,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冷风呼啸,窗户还在咯吱作响,像一张嘴在反复开合,等着什么东西爬进来。
赵兴宇咬紧牙关,终于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绕过熟睡的谢年辉,一步步挪向窗户。
他不敢睁眼,闭着眼睛伸手,“啪”地一声把窗户死死关上,反锁,插销落下——咔哒。
风停了。
屋里恢复安静。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他想。
可就在这一瞬,一股寒意从脊背炸开,直冲天灵盖。
不对。
哪里不对。
他僵在原地,耳朵下意识捕捉四周的动静。
没有风声。
没有树叶摩擦声。
没有木窗摇晃声。
也没有……鼾声。
刚才还响在耳边的“呼噜”声,消失了。
赵兴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跳出来。他一点点、一点点地回头。
床上——
原本谢年辉躺的位置,空空如也。
被子平整,没有压痕,甚至……没有凹陷。
仿佛从来就没有人睡在那里。
赵兴宇全身血液冻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不可能……我刚刚……我刚刚明明推了他……”赵兴宇声音发颤,“谢哥?谢哥!!你在哪?!”
没人回应。
突然,一阵咯吱声传来。
不是来自门口,也不是来自窗外。
是来自……床底下。
可还没等他反应,那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湿冷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然后,一个声音,悠悠响起,贴着他的耳膜,一字一顿:
“你……在……找……我……吗?”
……
屋外的风,又响了。
“嗒、嗒、嗒。”
这次,是从屋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