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是被一种奇异的麻痒感唤醒的,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温热的麦色肌肤,锁骨线条利落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胸膛之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撞进他耳膜里,竟比自己的更清晰、更笃定。
他怔住一瞬,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正半倚在田烬怀里。背后贴在他前胸,肩胛骨陷进对方臂弯的弧度里。
而田烬那只手,一直虚虚环在他腰侧,拇指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后腰衣摆边缘——那里皮肤薄,敏感,此刻正微微发烫。
岑野喉结动了动,想撑起身,腿却一阵酥麻,软得不听使唤。
许朝阳整个人横躺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膝窝,睡得四仰八叉,还无意识地往上蹭了蹭。
“醒了?”头顶传来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微哑。
岑野仰头——四目相接。
田烬垂眸看着他,眼底还浮着未散的睡意,可那目光却清醒得惊人,专注得近乎侵略。两人鼻尖几乎要触到,呼吸交缠,岑野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微张的唇与微乱的额发。
“嗯……”他刚应出一个音,许朝阳就突然一动,含糊嘟囔:“天亮啦?哎呦——”他用手捂着后颈,“我这脖子……落枕了?”
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
岑野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下意识抬手抵住田烬的胸膛,逃离了怀抱。
田烬垂眸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臂弯,然后侧过头,看向正揉着脖子躺在岑野腿上的许朝阳。
唇角微扬,语气温柔:
“要不要我帮你把脖子掰回来?”
“不是啊!烬哥!”许朝阳声音都在抖。
二人抬眼,顺着许朝阳抖成筛糠似的手指望去——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印。
不单是脚印,还有手印,层层叠叠。仿佛有人以非人的姿态,倒悬其上,在上面疯狂的爬行、停驻、转身、再爬行……
而就在他们酣睡的正上方,红印最密,仿佛那个东西,一整夜,就趴在那,就那样静默地、俯视着他们……
岑野仰头盯着天花板,他喉结一动,声音发紧:“这是……”
“是鬼啊!女鬼!”许朝阳的尖叫劈开寂静,尾音抖得几乎破音,人已弹跳着缩进床角。
“一定是你昨天念叨的女鬼找上门来了!”
“你先别嚎了,”岑野抬手揉了揉被尖叫刺的嗡鸣的鼓膜,“是人是鬼,还还不一定呢。”
“都这样了,正常人能在天花板上爬?!”许朝阳喘着粗气,手指直直戳向那片红印。
“不一定。”
田烬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岑野侧首——他站在半开的窗前,侧影被晨光勾出冷硬的轮廓。而那扇被插销锁死的旧木窗,此刻正无声地裂开一道窄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掀动他额前一缕棕发。
“窗户什么时候打开的?”许朝阳喘匀一口气,声音仍飘着。
“有蹊跷。”岑野目光扫过二人,“昨晚,我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顿了顿,视线停在田烬脸上:“我们是不是睡得太死了?”
“不排除有人装神弄鬼。”田烬说。
“而且,”岑野接上,目光与田烬短暂相撞,“他只是看着我们,并没有杀人。”
许朝阳一愣,随即拍腿:“好哇,敢吓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岑野勾了勾嘴角:“不怕了?”
“我只怕女鬼!”许朝阳梗着脖子,“人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
咚!咚!咚!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门板:“小李!你起了没?”
是谢年辉。
岑野看着房间内的二人,不行,不能让谢年辉看见。
“快,爬窗!”他压低嗓音。
“爬窗?”许朝阳一愣,“怎么像偷人……”
“别说了!”岑野已撑着床沿起身,膝盖却猛地一软。整条右腿麻得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
田烬伸手一揽,臂弯稳稳托住他后背,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腰侧,将人半扶半抱地稳住。
门外,叩门声变了调。
“小李?小李!”谢年辉语速加快,指节已改叩为拍,“你还好吗?再不开我撞了啊——”
砰!一声闷响,门板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许朝阳已翻上窗台,歪头笑得欠揍:“现在可不是我在拖时间哦~”
岑野扶着田烬手臂勉强站稳,喉结滚动,朝门外挤出一句:“谢哥,我没事!马上来!”
田烬松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随即翻身跃出。许朝阳吹了声口哨,跟着翻出去,窗扇轻轻合拢,只余一道细缝。
岑野长舒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拉开门。
门开刹那,谢年辉半个身子已蓄势待撞,堪堪刹住,挠着后脑勺傻乐:“哎呀,小李,你没事吧?我见你这么晚都没开门,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岑野肩膀,往屋里探,“没出啥事吧?”
岑野侧身让开:“谢哥,真没事,就是……出了点小问题。”
“咋了?”谢年辉一步跨进来,席云舒与赵兴宇也跟在后面,三人点头致意。
岑野抬手,指向那抹暗红。
谢年辉仰头一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脱口而出:“我艹——!!!”
一旁的赵兴宇几乎是弹射般缩进谢年辉的背后,他死死抓着谢年辉后腰的衣料,牙齿磕碰的厉害:“要不……要不我们出去吧?这里……太吓人了……”
席云舒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目光扫过天花板那片刺目的红印,又落回岑野的脸上,“你没事吧?”
“没有,”岑野摇了摇头,“它没伤我。”
“什么没事?你这太有事了!”谢年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天花板那玩意儿都快贴你脑门上了!这叫没事?换房!立刻!马上!”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末了还补一句,“今晚你睡我屋!”
席云舒颔首,干脆利落:“我房间比较宽敞,安全起见,今晚一起住。”
“你们先别激动……”岑野刚开口,谢年辉已经拽着他往门外拖,赵兴宇则像块黏糊糊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贴在谢年辉脊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四人刚踏出屋门,就看到田烬和许朝阳并肩立在青石阶上,光晕温柔地浮在发梢,镀出毛茸茸的金边。但细看还能发现许朝阳裤脚上沾着新鲜泥点。
谢年辉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噌”地攥紧岑野的袖子,声音低的像蚊子叫:“是大神!大神啊——!”
岑野被晃得微微侧身,他无奈侧目,却见谢年辉耳根通红,连脖颈都浮起一层薄汗,活像只被扔进蒸笼的虾。
“那去打招呼啊。”他叹气。
“我不敢……”谢年辉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在发出生。
“hi~”
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许朝阳笑着抬手,朝四人晃了晃,像是在招呼老友。“要出去吗?”
岑野迎上去,笑得自然:“早上好。”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顶了顶谢年辉肋下。
谢年辉一个激灵,双手猛地绞在一起,脸涨的通红,竟然开始结巴起来:“大、大大大大神!早、早上好!”
“大神?”许朝阳挑眉,笑意加深,目光扫过岑野,又落回谢年辉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玩味。
“我、我我叫谢年辉!”他语无伦次,“今年33岁,这是我第58个副本!我、我我崇拜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所有的副本!还有你……”他越说越急,手都开始无意识的比划起来。
岑野:“……你应聘呢。”
许朝阳“噗”地笑出声,转头望向田烬,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烬哥,你的粉丝哎~”
他顿了顿,看着谢年辉说道:“那既然这样,要不要一起行动?”
谢年辉瞳孔放大,呼吸停滞,连赵兴宇都忘了发抖,从谢年辉背后悄悄探出半张惨白的脸。
“真的吗?!”
许朝阳耸耸肩,目光投向田烬。
田烬没说话,看了一眼一旁的岑野,终于开口:
“可以。”
许朝阳笑着看向众人:“太好了我是许朝阳,多多指教了。”说着,朝谢年辉伸出了手。
谢年辉立马双手捧住那只手:“不、不敢不敢!”
一旁一直沉默的席云舒上前半步,语速不疾不徐:“席云舒,29岁,执业心理咨询师。”
“哦?”许朝阳好奇的问,“那你是不是会催眠啊?”
席云舒礼貌的笑了笑:“会一点。”然后转向田烬,向他伸出右手。
田烬没动。
他淡淡的看了眼席云舒,对方耳垂上的【荷鲁斯之眼】在阳光下泛着光。
空气凝了半秒。
许朝阳手腕一翻,笑着截住席云舒悬在半空的手,轻轻一握即放:“哎,烬哥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他眨眨眼,语气轻快。
席云舒收回手,点头,笑意未减。
许朝阳的目光终于转向谢年辉身后那团阴影,赵兴宇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他猫着腰,脸色在日光下泛着蜡质般的苍白。
“这位?”
“我、我叫赵兴宇……”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指尖相触的刹那,许朝阳几不可察地一顿。
赵兴宇的手,冷得异常。
许朝阳依旧笑着,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赵哥,手这么凉,得多穿点啊。”
最后,剩下岑野。
“我是李予。”岑野开口,声音清朗,尾音微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
许朝阳刚想伸手。
田烬竟先一步上前。
他径直越过许朝阳伸向岑野的手,抬手,精准扣住了岑野的右手。
“田烬。”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