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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槐荫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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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野想要抽手,却发现手被攥着根本没法抽出。

谢年辉看愣了,下一秒,他猛地干笑两声,声音尖得劈叉:“哈、哈哈……那咱们现在是打算去干什么吗?!”

岑野瞪了田烬一眼,猛地一挣才终于抽出了手。

身后的席云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嘴角微扬,仿佛看穿了一切。

许朝阳拍了拍手,笑容明亮如初:“我今天的任务,是去村里的送子庙。”

“送子庙?”席云舒开口问。

“没错,”许朝阳点头,“要一起去看看吗?”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同,六人朝着送子庙走去。

农村的人确实起的早,家家户户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田埂上,几位老人正在俯身耕作,锄头磕在土块上的声音清脆又踏实。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一只小黄狗懒洋洋地趴在晒场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

“这个村子看着挺正常的。”谢年辉盯着远处一位拄锄喘息的老人,“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没有男人。”席云舒一语道破,语速平缓,却让赵兴宇脚步一滞。

谢年辉一怔,他猛地扭头望向田埂——

果然,所有耕作者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对!”他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我说怎么耕地的都是老人……”

“不仅如此,”岑野接话,视线扫过四周,“连孩子都没有。”

席云舒颔首,目光扫过每户门楣:无夜哭贴,无小宝葫芦剪纸,更无孩童涂鸦的歪斜蜡笔印。

“对哦……”谢年辉喃喃,“怪不得死气沉沉的。”

下一秒,他忽然矮身凑近岑野,压低嗓音,热气几乎拂过对方耳廓:“对了,你看我怎么说的,刚刚那会儿,大神这样牵着你,肯定看上你了。”

岑野:……

你够了!

众人来到送子庙前。

朱红山门半旧不新,漆色被经年香火熏的沉暗发亮。门楣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送子”二字笔锋圆厚、墨中隐现朱砂调和的微光。

两尊泥塑童子守在门侧,彩绘虽有剥落,但眉眼鲜亮,一个捧桃,一个抱鲤,嘴角都含着将笑未笑的弧度,腮边胭脂未褪,指尖还沾着新供的香火。

香炉硕大,三足铜鼎式,炉身缠满褪色红绸与密密麻麻的祈福带,绸带边缘焦黄卷曲,显然是常年被香火熏烤。

最惹眼的是庙檐下垂挂的“子铃”,是用晒干的槐籽串成,每粒籽壳上都点了朱砂,风吹过,槐籽相碰,发出极细、极密的“嗒、嗒、嗒”声。

岑野皱着眉,这里的香火极旺。但除了线香、纸钱的味道之外,他还闻到一股,不知从哪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鱼腥气。

“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许朝阳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香火可真旺啊,不知道灵不灵。”

话音未落,扫地的老头已立在山门前。竹帚尾梢沾着灰白香屑,扫一下,便扬起一小片呛人的雾。

“村长说,今天的外香客,只准四名。”

谢年辉立刻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我们是昨儿抬棺的四位,听闻送子娘娘灵验,特来添香。”

老头眼皮都没抬:“外乡人入庙,须问过村长,不然进不得门。”

谢年辉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更盛:“这……您看,人都站这儿了,通融通融?”

老头忽地抬眼,他盯了谢年辉三秒,竹帚往地上一顿,灰末腾起半尺高:“不行,走吧。”

“嘿——”谢年辉肩膀一耸,腕子已绷紧。

岑野一步横跨,拦在谢年辉身前。“大师说得对。”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点歉意,“我们这就去请示村长。”

众人退到了一旁。

“小李你别拦我!”谢年辉甩了甩胳膊,压低嗓子,“咋的上个香还得预约?咋不上天?”

许朝阳苦笑:“看来今天是进不去了,你们得换个时间再来。”

“没错,不过我们可以分头行动。”岑野开口,“有些地方,现在就可以去。”

席云舒立刻会意:“你是说那个死去女人的家?”

“是的。”岑野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我们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他顿了顿,“不光是她家,还有那个神婆和村长家,对于这些人,我们现在都一无所知。”

谢年辉一拍大腿:“行!那我找神婆。我爹是和尚,从小听经打坐,应该有共同话题!”

许朝阳愣住:“你爹是和尚?那你咋来的?”

谢年辉忙解释:“和尚是种职业好不好!能结婚的!”

许朝阳讪笑:“这样啊……”

席云舒已转身:“那我去找村长。”

赵兴宇忙不迭跟上:“我、我跟着谢哥!”

岑野转向田烬,他才发现,自从进了这庙,田烬便一直皱着眉头。而后者只微微颔首:“我去女人家。”

“行。”岑野刚想说什么——

“你跟大神去!”谢年辉突然抢话,一边拽赵兴宇后领往外走,一边朝岑野猛眨眼,睫毛快扇出残影。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机会啊!

田烬见人散尽,才抬眼:“走吧。”

岑野却摇头,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面具晃了晃,“我有这个。”

“再说了……”他望向田烬,“你那儿,估计更危险一点?”

田烬凝视他三秒,最后留下一句注意安全后,便转身离去。

岑野立在原地,目送那个身影没入村道尽头,这次倒走得挺快?随后他缓缓抬手将那张泛着水银光泽的面具覆于面门。

指尖轻压,面具骤然沁出幽蓝微光,下一瞬,微光自他周身漫溢而出,好似月光般将他包裹在内:

骨骼在柔光中开始回缩,皮肤慢慢变得松弛,脊柱微弓,连发丝都染上霜色。

不过呼吸之间,青年已杳然无踪,唯余一位佝偻老农。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肩胛骨从背后顶出两座嶙峋小山,裤管空荡荡垂在枯枝般的脚踝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湿润的褐土。

正是方才田埂上那个俯身扶犁的老农。

许朝阳盯着岑野,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这道具,够超标的。”

岑野开口,声线也变得沙哑:“走吧,上香。”

他顺手拎起脚边一只竹篮,催促道。

“这都能变出来?”许朝阳瞪眼。

“那没有。”岑野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透出点狡黠意,“刚路过田埂,顺手抄的。”

许朝阳一副“我早该想到”的表情,一边被岑野轻轻推着后背往前,“你先进去,快。”

许朝阳刚踏至庙内,殿门口已立着三人:两女一男。

左侧的女生穿着深灰连帽羽绒服,帽子松松罩在头上,露出半张素净的脸;右侧的女生留着一头张扬的卷发,裹着奶白色的羊羔毛短外套,脖子上还戴着一圈兔毛围巾。许朝阳一眼就认出了是昨天问能不能一起住的女生。

而中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羊毛混纺大衣,和那个卷发女生正眉来眼去的。

“就等你了!”穿羽绒服的女生抬头看到了许朝阳,率先开口,“那扫地大爷说,四人齐了,才能进呢。”

许朝阳点点头,嘴角牵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路上有事耽搁了。”

大衣男人忽而嗤笑一声,与卷发女生飞快交换个眼色,那眼神黏稠得几乎能拉丝。

“跟在田烬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男人拖长调子,“忙得很呢。”

许朝阳眼底寒光一闪,指节在袖中悄然绷紧。

就在此刻——

“到齐了吧?”

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那扫地老头不知何时已立在三人身后。

许朝阳垂眸,将翻涌的戾气咽回腹中,只余一声轻笑,随众人缓步走向殿内。

老头在前面引路,他一边缓行,一边开口:

“入庙有禁忌,都记好了。”

“不可遮盖头面——‘神目察心,遮则拒之’;”

他特意停顿,浑浊目光扫过许朝阳下意识想拢一拢额前碎发的手,“头面者,非仅发肤,乃心光所出之窍。以巾覆额,如闭天窗,愿力不得上达,反堕幽暗。”

“不可跨门槛——须抬足轻落;”

“跨者,断也。此槛非木石,乃阴阳界碑。足逾其上,如割脐带,灵根悬空,易招游愿附体。”

“香必三支——不可断香、不可吹熄、不可插歪。”

“歪香谓‘愿斜’,愿斜则心偏,心偏则识障生,偏执愿灵最爱攀附香灰,借灰为巢,借愿为食……”

“勿拍肩、勿指神像眉心、勿以手背触供桌边缘。”

“手背属阴,触之如以秽气拭神颜。供桌承天露、接地脉,边缘一线。以阴触之,秽气渗入,神颜蒙尘,香火自晦。”

他忽然顿步,毫无征兆地旋身。四人猝不及防,齐齐一滞。老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逐一刮过每张脸。

“听明白了吗?”

四人喉头微动,声音齐整,却各怀千钧:

“明白了。”

……

岑野跟在四人身后,进入殿内。

殿内气味骤然翻涌:不是寻常香火熏染的沉檀暖意,而是一股浓稠滞重的腥气,裹着腐水与鳞片溃烂后的微酸,直冲颅底。

他喉头一紧,胃囊抽搐,几乎要呕出胆汁来——这哪是庙宇?分明是市井鱼市,甚至比鱼市的味道更重的死鱼味。

岑野用衣袖遮面,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

再往里,那老头正带领着许朝阳四人,朝送子娘娘叩拜。可叩拜节奏古怪——不是三叩,而是四次伏仰。

岑野顺着他们朝拜的方向抬眼。

就在那一瞬,脊椎如遭冰锥贯入,冷汗瞬间浸透后颈衣领。

神龛之上,并非慈眉低垂的送子娘娘。

那是人躯承鱼首!

脖颈以上,覆着青灰鳞片,眼窝深陷,却嵌着两枚湿漉漉、泛着浊黄虹膜的鱼目。口中无齿,只有一道细长横切口,微微翕张,似在吞吐殿内游荡的香与腥。双手合十于胸前,指节却异常修长……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额心一道竖痕——并非开光印记,倒像尚未愈合的鳃裂,随呼吸微微搏动,渗出极淡的、带黏液的银光。

岑野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凉门框。

香火依旧笔直。

鱼腥愈发浓郁。

而四人跪伏在地,额头触地,虔诚叩拜——浑然不觉,自己正向一具正在“换气”的神明,献上心跳与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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