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屋前时，其余四人正倚在门框边等他们。夜风微凉，檐下灯笼晃着昏黄光晕，将影子拉的细长。

许朝阳最先扬起笑脸，拖着调子打趣：“呀~终于回来啦？”

岑野唇角一翘，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田烬的侧影：“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想你的烬哥了？”

“对呀……”许朝阳顺口接的自然，尾音还没扬起，忽地顿住，“哈？”

岑野已走到阶前，抬手揉了揉后颈，笑得漫不经心：“还你还你，小气。”

许朝阳眨眨眼，莫名觉得空气里飘着点看不见的火药味，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他悄悄瞥向田烬，后者依旧神色平静，瞧不出什么异样。

岑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水光，一副倦极了的模样：“哎，该睡觉了。”

谢年辉刚张嘴：“小李，你就别回那间屋了，要不今晚……”

“今晚我跟你住吧？”岑野忽然转身，笑意清亮，直直望向席云舒，“舒哥？行吗？”

空气静了一瞬。

席云舒微怔，随即弯起眼梢，笑意温润如常：“当然可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床够宽。”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许朝阳张着嘴，眼珠跟着岑野的背影转了半圈，又猛地转头，撞上谢年辉的眼神——后者正挑眉，无声地朝着田烬方向努了努下巴。

田烬仍站在原地。

没有动，也没说话，可那方寸之地的空气，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暖意。

谢年辉喉结一滚，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撞上赵兴宇：“喂……你觉不觉得……今晚这风，比刚才更冷了。”

赵兴宇没应声，只把脖子缩得更深了些。

田烬终于动了，他直径走向自己那间屋子，“砰”一声，关上了门，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院中三人齐齐一颤。

“完了……小情侣吵架了……”

*

屋内烛火微晃，映着窗户上摇曳的树影。

席云舒抬手松了松领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岑野身上——那人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把一张椅子拖到床边，椅腿刮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一起睡吧？”席云舒开口。

岑野没回头，只是将椅面拍了拍：“舒哥，你睡床，我坐这儿就行。”

“哦？”席云舒绕到他身侧，垂眸看他，“你打算靠一宿？”

“嗯。”岑野捞起床上小毯子说道，“我在哪都能睡。”

“夜里会很冷。”他语气轻缓，“别因为吵架，把自己弄感冒了，可不划算。”

“……谁吵架了？”岑野挑眉。

席云舒没接话，只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笑了。

“田烬的固定队友，从来只有许朝阳，他从不跟别人组队。”

“可近一段时间，却有一个人跟他走的很近，更有趣的是——”他微微一顿，终于转过身，直视岑野，“他的积分榜个人页，多了一个‘家属’标签。”

岑野捏毯子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顿。

席云舒却已移开视线，继续说着：“上个副本结束，有人从黑榜第一，一下跃至红榜前十，全服通报。可通报刚结束，转眼排名又跌出前十。”

他看向岑野，目光平静无波：“这样的大起大落，可是从未有过。”

岑野终于开口，脸上笑意未减分毫：“舒哥想说什么？”

席云舒没应。他只是静静站着，烛光在他镜片上凝成一点温润的光斑，然后缓缓道：“岑野。”

空气静了半秒。

岑野睫毛一颤：“什么岑野？我是李予呀。”

席云舒望着他，“李予，里予。不就是——野吗？”

岑野怔住。

他望着席云舒，也不再伪装，他往后靠进椅背，拍了拍手：“不愧是心理咨询师，瞒不过你。”

席云舒收起了笑，他话锋一转：“赵兴宇，有问题。”

岑野瞳孔微缩，脊背下意识绷直，前一秒还倚着椅背的松弛感，瞬间蒸发殆尽。

他抬眼，表情已全然肃敛：“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情绪状态不对。”席云舒眉心微蹙，“他的害怕……是装的。”

“装的？”岑野喉结一滚，脑中闪过两次腐臭味袭来的瞬间。可他没提，只是压低了声线，试探着问：“你这么肯定？”

席云舒没答，他竟直接在岑野面前打开了系统面板，“我的能力，是共情。”

“共情？”岑野重复。

“没错。”席云舒推了推眼镜，淡淡说道，“我能感知你们所有人释放的情绪，但赵兴宇没有。”

他顿了顿：“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情绪，而且是在抬棺之后才出现的。”

岑野沉默了一瞬。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影子拉长、交叠、又缓缓分开。

“所以，你怀疑他？”他问。

席云舒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你想通过我，把这件事告诉田烬？”岑野直视席云舒，语气平实，不带试探，也不留余地。

席云舒笑了：“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走到床边坐下，语气笃定，“在所有人中，只有他的通关几率最大。谁也不想在这里送命，不是吗？”

岑野点头：“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席云舒答得干脆。

……

烛火熄灭，屋内沉入黑暗。两人各自躺下，呼吸渐缓，像是准备入睡。

岑野的声音忽然在暗中响起：“舒哥，你真的能感知到每个人的情绪？”

席云舒没回答，而是直接问：“你想问田烬？”

“所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黑暗里静了两秒。

“你就当我没问……”

*

天刚蒙蒙亮，岑野就醒了。

天花板素白干净，昨夜无梦，也无惊扰。

他静静坐了两秒，才侧身望向床上仍睡着的席云舒。

趁天色未明，他披衣出门，决定走一走这个村子。

村子极小，人烟也是真的稀薄。但他发现除了孩子和青壮年之外，竟然……也不见一个年轻的姑娘。

只有老人。

没走几步，就来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岑野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冰凉的苔痕。他在想接下去的行动，这次的副本提示让他感到茫然，难道真要去跪在泥塑前，虔诚许个“通关愿”？

他打开系统界面，那枚未解锁的线索碎片出现在了眼前。他仔细翻看着，却怎么也瞧不出这到底是字还是画。也不知道田烬和许朝阳是不是拿到了同样的碎片。

可以想到田烬，思绪就开始变得混乱，他烦躁地抬手，一把捋乱额前碎发。

阳光透过枝叶酒在他面庞上，五官轮廓分明却不失柔和，一双眼睛深邃，却又时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少村民从他身边走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次来村里的这些小伙子，长得都俊的很。”

“可不是嘛！咱们村可没这么标致的人，要是能招个上门女婿，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