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耳尖微动,他抬步上前,带着腼腆的笑容,拦在两位大婶身前:“婶子,早啊!”
高个大婶上下打量他两眼,眉梢微扬:“咋了,小伙子?”
“实话实说……”他挠挠后颈,耳尖微红,“俺还没对象赖。咱这村儿,真没年轻姑娘?”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羞赧与试探。
“哎哟~你想说媒呀?”高个大婶眼睛一亮。
“俺家穷,在老家娶不上媳妇。”他声音低了些,“但俺年轻、肯吃苦,这次来就是想多赚点钱,顺、顺便……”
他顿住,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喉结轻轻一滚,“……找个能过日子的人。”
矮胖大婶笑得直拍大腿:“哎哟,这你就问对人咯!”
“可村长不是说,年轻人都去城里了?”岑野抬头,眼神纯然困惑。
“哎,女娃子还是有的!”矮胖大婶抢着接话,又忽地压低嗓,“就是……不大爱出门。”
“为啥呀?”他歪了歪头,像个真被难住的外地小伙。
“还不是翠萍那事闹的!”高个大婶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青石阶上,“晦气得很!自己生不出儿子就算了,死了还把她男人一道勾走了!”
“可不是嘛,就跟之前那事一样!”矮胖大婶嘴快,话一出口,两人齐齐噤声。
岑野眨了眨眼,仿佛没听出异样,往前凑了半步:“……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高个大婶猛地咳嗽两声,脸涨得发红:“咳咳!年纪大了,记性差,记不太清啦……”
岑野垂眸应了一声“嗯”,他刚要开口在问点什么,忽然听巷口传来一阵踉跄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粗喘与嘶喊:
“不好啦——死人啦!!”
一个枯瘦老头踉跄跑来,灰白头发散乱,鞋还甩丢了一只在半路。
三人齐齐一震。
两位大婶脸色刷地褪尽血色,手指绞着围裙边簌簌发抖,“咋……咋回事?村长昨儿不是说‘没事了’么?”
岑野想到席云舒昨夜说的话,难道是谢年辉出事了?他心头一紧,转身便往回疾步而去。
刚拐过屋角,迎面撞上谢年辉,身后跟着赵兴宇与席云舒。
“小李,这么早?”谢年辉笑着抬手,语气熟稔如常。
“谢哥?”岑野刹住脚步,气息微促,胸口起伏未平。
谢年辉察觉异样,笑容微敛:“咋了?出啥事了?”
岑野没绕弯,只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死人了。”
“死人了?!”许朝阳的大嗓门劈开空气,人未至声先到。循声望去,田烬跟许朝阳正拨开篱笆快步赶来。
话音未落,村道已涌起人潮。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聚来,脚步杂乱却方向一致,直奔他们左侧那间瓦屋。村长拄着拐杖,喘着粗气挤在最前,额上全是汗。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浓的腥气——
不是铁锈味,是浓稠的,带着黏滞感的血腥;
更底下,还浮着一层腐朽的腥气,像搁了三天的海货,在烈日下暴晒后发酵的……
死鱼味。
推开门的刹那,所有玩家齐齐掩鼻后退半步。
那味道扑面而来,直冲颅顶,胃里翻江倒海。
“我靠……哪来的死鱼味?”谢年辉皱眉低骂。
岑野没答。他侧身掠过人群,盯着门槛内的景象——
男人仰倒在门边,皮肤泛着溺水者特有的青灰,口鼻溢出泡沫状白沫,指甲缝里嵌着细小鳞片。
而床上的女人则张着嘴,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腹部豁开一道狰狞裂口,肠腑半坠,血浸透了被子,蜿蜒至地面。
而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东西:
床单褶皱里、血泊边缘、甚至男人僵直的手指缝中……密密麻麻,全是卵。
半透明,米粒大小,在微光下微微搏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出来。
它们也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死鱼味的根源。
岑野喉结一滚,硬生生把翻涌的胃酸压了回去。他站在门边阴影里,目光扫过尸身,又缓缓移向围观的村民。
怪就怪在这里。
昨夜听村长说翠萍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今早老头喊“死人啦”,两个大婶当场腿软。
可此刻,他们围在血泊之外,皱纹里没有惊惧,眼神里甚至没有回避——只有满满的惋惜。
可惜?
他们在可惜什么?
“怎么是这个渣男?”许朝阳脱口而出。
岑野侧眸:“你认识?”
“跟我一起去庙的人。”许朝阳皱着眉,“在庙里……跟我起了点过节。”
“过节?”田烬开口问道。
许朝阳刚张嘴,一道清亮女声切进来——
“许朝阳。”
一个穿灰色羽绒服,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出现在身侧。
“哎,是你啊?”许朝阳一愣,“你也过来了?”
她摇头,发尾轻扬:“不。我住隔壁房间,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你住这?!”许朝阳音调陡然拔高。
“去外面。”田烬开口提醒,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一致认同。跨出屋门的那刻,所有人都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了。
“这是孟雨桐,”许朝阳介绍,“之前和我一起进过庙。”
孟雨桐朝众人颔首,目光澄澈,不闪不避:“我不认识他们。只知道男的叫赵华,女的叫游慧。昨晚我在房里,没听见任何动静。今早也是闻到臭味,又看见门口渗出来的血,才发现的。”
岑野盯着她眼睛:“真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有。”她答得干脆,睫毛都没颤一下。
岑野下意识偏头看向席云舒,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像应和一个只有两人懂的暗号。
“大妹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谢年辉笑着插话,语气温厚,却没人接腔。
岑野思索了片刻,看向许朝阳,“你知道,他们昨天许了什么愿吗?”
“嗯,”许朝阳点了点头,回忆起昨天的场景就是一脸嫌弃,“我还因为这事,差点跟赵华打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要永远在一起,一个说要给他生好多孩子……”
话音减弱,许朝阳神色凝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许愿!”孟雨桐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掐进掌心:“……送子娘娘,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岑野没答,他转头盯住许朝阳:“所以——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许朝阳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从牙缝里挤出气音:“我、我……”
“快说。”岑野看着许朝阳,越发觉得这小子肯定干了什么缺德的事。
许朝阳飞快瞥了眼岑野,又看了看田烬,终于放弃挣扎,声音细若游丝:
“祝、祝你俩……一胎生俩……”
——嗡!
岑野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他瞪圆了眼,瞳孔震颤,连呼吸都忘了续上,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