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庄园的碎石小径上,为张茉茉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光。流产后的她仍显虚弱,却坚持每日在庭院散步,仿佛只有这缓慢的移动才能抚平心底的褶皱。陆沉因公司事务暂时离开,临行前再三叮嘱管家照料,她却笑着摆手,执意独自面对这份寂寥。
绕过喷泉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朗的问候:“小姐,是否需要帮忙?”转身的瞬间,一抹身影映入眼帘——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他身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缀着银丝刺绣,领口别着一枚鸢尾花纹的珐琅胸针,举手投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金棕色的眼眸中盛着关切,却无丝毫逾矩的冒犯。
“您是……”张茉茉微微颔首,声音仍带着病后的沙哑。
“在下威廉·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家族的次子。”他微微欠身,英国贵族特有的礼节自然流露,“方才见您步伐不稳,冒昧上前,还望勿怪。”
张茉茉心中微动。汉密尔顿家族的名号她早有耳闻——百年传承的贵族世家,以慈善与艺术赞助闻名,现任家主更是上议院颇有威望的成员。而眼前的威廉,却无半分傲慢,眉宇间反倒透着温润的善意。
“无妨,多谢关心。”她轻抚裙摆坐下,指尖仍残留着流产后的无力感。威廉并未离去,反而从口袋取出丝帕递上:“庭院风大,小心着凉。”丝帕一角绣着“H”字母,针脚细密如艺术品。
她接过时,指尖不慎触到他的掌心。那温度让她一惊,连忙收回手。威廉却恍若未觉,转身指向远处花圃:“听闻夫人喜爱园艺,这株蓝铃花是汉密尔顿庄园的特培品种,若您不嫌弃,我愿赠予您几株移栽。”
张茉茉抬眼望去,花丛中确有一片罕见的钴蓝色铃兰,在阳光下摇曳如星。她未曾料到,初次见面他便这般细心。沉默间,威廉已唤来管家,低声嘱咐移栽事宜,语气温和如与友人交谈。
“您为何……对我这般关照?”她终是问出口。威廉轻笑,目光掠过她仍显憔悴的面容:“美丽与脆弱并存,总令人心生怜惜。何况,茉茉小姐的气质,像极了母亲珍藏的那幅维多利亚时期油画——温柔中藏着坚韧,令人忍不住想靠近。”
这评价让张茉茉怔住。油画?维多利亚时代?她从未以这般角度被解读。威廉的谈吐显然受过良好教养,提及艺术与文学时信手拈来,却无炫耀之意,只如分享寻常见闻。他讲述家族在工业革命期间资助贫民学校的往事,说起曾祖父如何坚持为女工开设夜校,眼中闪烁的光让她想起陆沉提及公益项目时的神情。
“您与陆先生……”威廉忽然停顿,似察觉话题敏感。
“他是我的未婚夫。”张茉茉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丝帕。威廉并未露出尴尬,反而认真道:“茉茉小姐值得最好的陪伴。若您有需要,汉密尔顿家族随时愿提供援助——无论是调养身体,还是其他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