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再泡一壶?”季听澜轻声开口,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只有提着茶壶的手在微微颤抖,出卖了自己。
替易栎斟满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迟迟没有等到易栎来接住。
易栎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季听澜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也不算冷漠,目光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茶室的安静落针可闻,季听澜最后自己找了个台阶,轻轻把茶杯放在了易栎面前。
……
阳光透过老旧顶楼的天窗撒了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带。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屋子里横陈着一张墨绿色的沙发,一道身影歪歪斜斜地躺在上面,直到那道光慢慢移动到那个人的脸上,那道身影才稍微动了动。
季听澜穿着那件易栎穿过的白色短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也带着些乌青。
“乐极生悲么?”季听澜自言自语道,捞过腰间的毯子准备搭在脸上挡住阳光继续睡。
安静没两秒,手机的震动就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季听澜立刻翻身坐起,眼神都褪去了迷蒙。
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外地号码。季听澜心里叹了一口气,又重新躺了回去。
然后有气无力地开口:“说……”
是母亲一直在联系的侦探,自从父亲被人陷害车祸去世,母亲跟自己就刻意疏远了,看到自己跟父亲相似的脸也确实是真的。这些话告诉易栎了是没错的,只不过少说了后半句。
离开c市来到这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能够有个可以保护住季听澜的地方,母亲一直在两地辗转调查父亲车祸这件事情,知道跟夏家有关系,一直到去年才调查出跟夏家有着远不止一星半点的关系。
而且很有可能是夏家为了“藏尾巴”刻意为之。
季听澜去那所高中也有一层这个原因。
没想到夏青阳家跟易栎家居然还有这种关联,看起来关联还不小。季听澜昨夜小小崩溃了一下,又暗自庆幸,易栎一直跟夏青阳不对付,而且易栎似乎没有参与到他们家里的事情来。
“季先生,都处理好了,夏青阳那边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他老子昨天夜里飞了c市,动静不小。”电话那头说。
“嗯”季听澜淡淡回应了一声,“尾巴扫干净,对了,你顺便帮我看着点易家那边的动静,有什么动向都要立刻告诉我。”
“您放心。”
挂了电话,季听澜打算起身去洗把脸,可宿醉后遗症让他一起身脚步就控制不住地不住踉跄。恰好撞倒了跟易栎在一起那天就开始塑的像。
季听澜立刻伸手去接,却还是磕到了桌角。
“没事没事的,没碎。”季听澜一边安慰自己。小像的眼角磕破了一点。
可以修,没事。
……
房门被敲响时,季听澜正在修复黏土像眼角的裂痕。喷壶的水雾悬停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彩虹。
“门没锁。”季听澜说道,声音干涩。他继续背对着门调整黏土湿度,却把喷壶的雾量旋钮转过了头,水珠猝不及防地砸在雕塑鼻梁上,留下一道丑陋的湿痕。
脚步声停在两米外便不再靠近。季听澜转身时,指腹还沾着冰凉的黏土,看见易栎站在光影交界处,不由的一愣,紧接着的就是狂喜。
“宝贝……你来了啊。”季听澜刻意的压下心中过于跳跃的情绪,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易栎走去。
却在看清易栎表情的瞬间僵在原地。易栎的眼神太过陌生,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手里攥着一个深色文件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需要一个解释。”易栎开口,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工作台上,金属扣与木板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季听澜当下一层冷汗惊出,这份文件夹他太熟悉了,在画室那段时间自己还整理过……
“这个档案为什么在你手里。”季听澜沙哑着嗓子。
易栎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却不是笑:“那天酒店退房,你落桌上的,我给你带着,只是这两天发生太多事情了……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整理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就来拿给你。对不起,我偷看了。”
“但是,”易栎话锋一转,“你也骗了我不是吗?”
“宝贝,你听我解释……”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易栎,却被对方后退一步避开。
“别这么叫我。”易栎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颤抖,“三年...整整三年,你每天都在演戏是吗……”
季听澜低着头,他不敢看易栎那失望的神色。他想说只有身份是假的,感情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苍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着我眼睛。”易栎声音发抖,“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查夏家?”
季听澜缓缓抬起头,对上易栎那双泛红的眼睛。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易栎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个人真是的,那么生气了还那么彬彬有礼。
“一开始……是的。”季听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但后来……”
“后来什么?”易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发现我比夏青阳更容易接近?更容易套话?”
季听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是这样的。我……”
“够了。”易栎打断他,“我查过了。你转学来的时间,正好是夏家开始跟我家利益捆绑更进一步的时候。你刻意接近我的方式……”他顿了顿,“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