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希望我们的见面不要那么多。”易栎冷硬的抛下这句话,不管季听澜怎么挽留,转身就离开了,一丝一毫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直至关门声在阁楼里响起,季听澜仍然保持着跪姿,指尖按在散落的漫画上。钴蓝色颜料遇了水,在地板上蔓延,粘湿了好几张画纸。
季听澜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滴泪砸在画纸上,晕开了易栎侧脸的铅笔线条。季听澜慌忙用袖口去擦,却把石墨蹭得更模糊了。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自己,把漫画一张张收好,“周二还能见。”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阳光从黏土像眼角那道裂痕上移开。季听澜伸手抚过那道磕碰,再小心翼翼的把他摆好收进了柜子里。
手机在这时亮起。侦探发来的消息:【易家二叔去了机场】。
季听澜盯着屏幕,指节泛白。他拨通电话:“继续盯紧,特别是资金往来。”顿了顿,“易栎那边,不用再顾忌了。”季听澜重复了一遍,“不用在顾忌了,注意一点别被他发现就行,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一寸都不许漏。”
“这是怎么了?”对面疑惑到,上午还说别跟太紧,怎么下午就要事事不漏了呢。
“拿钱办事,别多问。”
挂断后,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跪久了,膝盖已经麻木了。工作室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苍白、疲惫,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接下来的两天,季听澜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里,或者说,埋进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忙碌中。他疯狂地画画,处理工作室堆积的事务,与侦探保持高频率的联系,接收着关于易家二叔动向和……关于易栎行踪的冰冷报告。
报告很详细。
易栎去了公司,开了几个冗长的会议。
易栎晚上参加了一个商业酒会,与人谈笑风生。
易栎的座驾没有在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停留。
一切正常得可怕。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季听澜的心脏。看,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那场冰冷的告别和染污的画稿里,而易栎的世界似乎照常运转,毫无影响。
季听澜倚在阁楼窗边榻上,屋子里没有开灯。直到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熄火,才挪动身子去把屋子里的灯打开。
易栎推门进来时,阁楼里飘着熟悉的香气。他脚步微顿,看见窗边的矮几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季听澜正背对着他盛汤,宽松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坐。”他没回头,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汤要趁热喝。”
易栎站在原地没动:“我是来拿资料的。”
“知道。”季听澜转身,端着两碗汤走过来,“但那这两天没见面,你好像瘦了”他把碗放在桌上,嘴角带着笑,“饿坏了,你还怎么对付夏青阳?”
空气凝固了几秒。易栎看着氤氲的热气,眸光微动。
“不必费心。”他转身要走。
“等等。”季听澜晃了晃手中的U盘,“先给你开胃菜。”他故意把U盘举高,“城西仓库的监控备份……不过要拿,得先喝完这碗汤。”
易栎的眉头皱了起来:“季听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在呢。”季听澜避而不答,而是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或者你想先看证据?”他突然把勺子递到易栎唇边,“那得先尝一口这个。”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季听澜睫毛上细碎的光,和刻意维持的镇定下那丝藏不住的紧张。易栎垂眸看着勺子里澄澈的汤。他们在一起吃了无数多顿饭,从来没有如此过。
“就一口。”季听澜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炖了三个小时。”
最终妥协的是易栎。他低头喝下那勺汤时,季听澜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满意了?”易栎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季听澜笑着把U盘晃了晃:“你别那么急性子,先陪我把这顿饭吃完,吃完我就给你。”他引着易栎走向餐桌,“我忙了一个下午呢,给个面子。”
这顿饭吃得沉默又漫长。每当易栎想提到U盘,季听澜就会扯出些新的话题,所以说谈恋爱只有三天,但交朋友可是有了三年,每个话题都很契合。
季听澜真的是把自己摸得门清。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监控的?”易栎问。
“秘密。”季听澜夹了块排骨给他,“要是你把这块排骨吃掉,这就不是秘密了。”
暮色透过百叶窗,将阁楼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季听澜举着的排骨悬在半空,糖醋汁快要滴落。
易栎的目光从排骨移向季听澜的眼睛:“这就是你的条件?”
“之一。”季听澜晃了晃筷子,“后面还有七八个条件等着呢。”他故意把排骨又往前递了半分,:比如吃完得夸我手艺好,再比如……”
话音未落,易栎突然倾身咬走了排骨。季听澜指尖一轻。
“现在能说了?”易栎咀嚼得很慢。
季听澜怔怔看着空了的筷子,忽然笑出声:“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他抽纸巾擦手,“就是黑了仓库保安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