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栎的筷子停在半空："你..."

“放心，没违法。”季听澜又盛了碗汤推过去，“只是用了点...漫画家的小技巧。”他眨眨眼，“——他女儿是我粉丝，用签名照换的监控。”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啊？”

“开玩笑啦。”

说完易栎就没有再回答。

阁楼陷入奇异的寂静。易栎盯着汤碗里晃动的倒影，忽然发现季听澜左手贴着创可贴：“手怎么了？”

“画稿时划的。”季听澜下意识缩回手，却被易栎握住手腕。

创可贴边缘露出深紫色淤青，明显是撞击伤。易栎的拇指按在淤青上：“说实话。”

季听澜吃痛地抽气：“爬通风管时被铁皮划的……”他声音渐弱，“仓库保安系统比想象中难搞……”

易栎的指尖还按在那片淤青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季听澜整条胳膊都僵住了。阁楼里只剩下汤碗里热气袅袅上升的细微声响。

“通风管？”易栎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的目光从淤青移到季听澜躲闪的眼睛上，“哪个仓库的通风管需要你亲自去爬？”

季听澜张了张嘴，那句“开玩笑的”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易栎的眼神太沉静，沉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所有精心准备的谎言都无所遁形。

“西郊那个废弃的冷链物流中心。”季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放弃了挣扎，“夏家去年底盘下来的，表面做仓储，实际在负一层弄了个小机房。”

易栎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保安系统是独立的，没接入网络，物理隔离。”季听澜语速快了些，像是急于交代清楚，“只能从通风管道下去，靠近顶棚排气扇的地方有个检修口……”

他说着，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高度，随即又因为牵动了伤口而轻轻“嘶”了一声。

易栎松开了手。

季听澜立刻把手缩回来，像是怕他再抓住一样，藏到了身后。这个动作有点幼稚，和他刚才游刃有余、步步为营的样子判若两人。

“U盘里的监控，”易栎问，目光落回桌上那个银色的小物件，“就是这么来的？”

“嗯。”季听澜点头，视线飘向窗外，不敢看他，“拷贝完出来的时候有点急，被排风扇外罩的铁皮刮了一下……没事，就看着吓人。”

易栎没说话。他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金属外壳反射着窗外最后的余晖，亮得刺眼。

沉默像水一样蔓延开来，淹没了刚才那些刻意营造的轻松和试探。季听澜感到一阵心慌，比他吊在通风管道里时还要慌。他宁愿易栎继续冷着脸质问，或者干脆起身离开，也好过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仿佛在审判他所有的徒劳和狼狈。

“汤要凉了。”季听澜干巴巴地找补了一句，伸手想去拿易栎的碗，“我再给你盛点热的……”

他的手在半空被挡住。

易栎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动作。依旧是微凉的体温。

“季听澜。”易栎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季听澜的心脏猛地一跳，抬眼看她。

易栎的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季听澜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看懂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后怕？

“下次，”易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再做这种事了。”

这句听起来几乎像是……关心。

“我……”季听澜的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所有精心编织的台词，所有的算计和试探，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易栎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拿起了筷子。他没有看季听澜，而是夹起一块凉了的糖醋排骨，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

然后，他端起那碗已经温掉的汤，一口一口，安静地喝完了。

整个过程，季听澜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毫无章法。

直到放下碗，易栎才再次看向他，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监控我拿走了。”易栎拿起U盘，站起身，“谢谢你的……汤和晚饭。”

他穿上外套，走向门口。

季听澜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脑子还有点懵：“你……这就走了？”

易栎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下周二，”他说，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传来，听不出波澜，“如果还有‘资料’，老时间。”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关门声轻轻响起，比上一次要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