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轻响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几乎带着一丝温柔的错觉。
“下周二……”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易栎没有彻底斩断联系,他甚至……默许了这种带着交易性质的“下次”。
而且这次的见面,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是因为监控证据吗?
季听澜呆呆地在门口伫立,直到外面的声响消失,才缓慢地走到桌边。
目光扫过餐桌。很多的菜没有动。但易栎的碗空了,自己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了,甚至那杯他倒好的,在易栎进门时递给他的清水,也下去了一小半。
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的希望。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在易栎刚才坐过的位置对面,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说不清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还是赌对了,易栎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底那点脆弱的波动已经被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沉静。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给侦探发了条消息:【机场那边,加两个人。重点查易二叔过关后接触的第一个人。】
对方很快回复:【明白。易小先生那边呢……今天的报告还需要发吗?他刚才似乎来了您这里。】
季听澜指尖顿了顿。“别再做这种事了”易栎刚才的警告犹在耳边——这指的是爬通风管,还是也包括了无孔不入的监视?
易栎知不知道自己找了侦探跟踪他。
他抿了抿唇,然后毫不犹豫地回复:【发。和以前一样,事无巨细。】
他要知道易栎离开这里后去了哪里,见了谁,是不是真的直接回了家,脸上又是什么表情。他需要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来填补易栎不在时的空白,来佐证或推翻自己那点猜测。
哪怕这本身就是一种饮鸩止渴。
几天后,一场无法推拒的艺术慈善晚宴。
季听澜本不想来,但这种场合如今对他有了新的意义——这是他第一次以“季家继承人”来,而非是“普通人季听澜”。
上次那件事后,身份必然会暴露,这是身份公开亮相后的必要应酬,为自己给父亲报仇需要握住的筹码,也是为了未来能够更好的帮助到易栎。
他站在灯光稍暗处,一身昂贵却低调的定制西装,将他身上那份挥之不去的苍白和难得透露出的脆弱包裹出一种冷硬的贵气。周围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交织着好奇、探究。
夏青阳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假笑的面具走了过来,只是这次,那面具下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阴鸷和审视。
“季……少爷。”夏青阳的称呼刻意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没想到默默无闻的小画家,摇身一变成了季氏唯一的继承人。这出戏,唱得可真够久的。”
季听澜从阴影中缓缓转过身,水晶吊灯的光线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他看着夏青阳,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可现在不是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将他一击致命。
于是只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微微颔首示意。
“比不上你呀。”季听澜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踩着尸骨上位,这出戏,你家唱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夏青阳微笑的弧度更深了,他可不是什么彬彬有礼的君子,而是彻头彻尾的流氓,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说话也是怎么恶心怎么说:“不累啊,倒是季同学,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最近创作太辛苦?以为……是为情所困呢。”
“听说,易栎最近忙得很,城西那个项目让他家焦头烂额吧?季少爷消息灵通,想必也知道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就是不知道,他是更焦头烂额项目,还是更烦……某些甩不掉的旧麻烦?”
“夏总似乎对我的事情格外关心。”季听澜的声音平稳得出奇,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可惜啊,你的消息滞后了。”
他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易栎焦不焦头烂额什么的,不劳你费心。至于麻烦……”
季听澜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夏青阳心底:“谁才是真正的、迟早要被清算的麻烦,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夏、青、阳。”
“清算?”夏青阳阴恻恻地重复,试图夺回主动权,“就凭你?一个藏头露尾这么多年,连自己身份都不敢认的缩头乌龟吗?”
“就凭我。”季听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就凭我现在是季家名正言顺的主人。就凭你和爸背后的人,当年在c市干的腌臜事,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冷冽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讨债?算我一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