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步伐似乎比平时慢半分，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和酒意。他自然地站到了季听澜身侧，身体微不可查地靠着旁边的高脚桌借力，然后顺其自然的搭上了季听澜的肩膀。

一种毋庸置疑的同盟信号。

夏青阳脸色剧变，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似乎出现了。“易栎？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易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因为他眼底的醉意和冰冷显得更加慑人，“夏总在C市的手伸得太长，脏东西沾得太多，是该好好清算了。商业竞争各凭本事。但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可不太好哦。”他目光扫过季听澜苍白的侧脸，又落回夏青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城西工厂里那批仪器不知道怎么回事，代码怎么全出错了，刀头全部都报废，调试的时候可一点问题都没有，夏青阳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夏青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强装镇定，干笑一声：“易总喝多了吧？说什么代码刀头，我听不懂。”

这件事情做的很隐蔽，易栎怎么会知道！

“听不懂？”易栎轻笑一声，搭在季听澜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似乎借此稳住有些晃动的身体，但眼神却锐利非常，“需要我把‘不小心’拷贝到的、那挺有趣的指令，投到大屏幕上让大家都欣赏一下吗？IP归属地址还挺有意思的。”

“你……”夏青阳咬牙切齿，却不敢再放任何狠话，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易栎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易栎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酒劲彻底上涌，他将更多重量倚靠在季听澜身上，对着面色灰败、冷汗涔涔的夏青阳，懒洋洋地吐出最后一句：“看来小夏总需要点时间‘回忆回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几乎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季听澜身上，低声道：“走。”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季听澜的心头，冲得他眼眶发酸。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让自己更能支撑住身边人的重量，仿佛他们真的从未有过隔阂。

“为什么不公布出来？”季听澜喉头发酸。

“还没有足够证据，他要是不承认我也没招了，趁他没反应过来，先走再说，他就是流氓，没必要跟他说太多废话。”

直到离开宴会厅，易栎强撑的那口气似乎松了些，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季听澜立刻察觉，下意识伸手虚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滚烫。“易栎？”他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焦急，“你喝多了？”

易栎甩开他的手，动作有些无力，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没事。”

“你是哪一间房？”

“喂！”

他不再多问，强势地半扶半架住易栎，对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帮我开个房间，顶层的套房。

季听澜小心翼翼地护着易栎，避开人群，艰难地将他带进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一进房间，易栎就挣脱开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痛苦的呕吐声。

季听澜的心像是被那只手攥紧了，疼得发慌，他本可以不用参加这些宴会，安安心心地敲自己的代码，做自己喜欢的小机器人，刚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还张罗着要自己写网站，而不是现在这样喝酒喝到吐。

他倒了杯温水，站在洗手间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指尖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易栎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透出脆弱和狼狈。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失焦地看着前方。

季听澜把水递过去。

易栎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眼神迷茫又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酒精彻底瓦解了他的自制力。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困惑和……痛苦，“季听澜……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听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易栎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低喃，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爬通风管……监视我……现在又这样……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踉跄一步，季听澜连忙伸手扶住他，将他带到床边坐下。

易栎没有推开他，反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季听澜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苍白的唇。

“我知道你来了这里，我才敢跟他们喝的。”易栎轻轻开口，声音很小。

“什么？”季听澜正拿着毛巾给他擦手，易栎突然这句呢喃般的话语，根本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