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栎闭上了眼，然后又说了一遍：“我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才放心跟那群老东西敬酒的，听清了嘛。”

季听澜这次听清了，心情大好，忙凑近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易栎偏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道：“没有讨厌你，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骗了我，我不想看见你。”

“骗你是不得已，你醒了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并且以后我保证绝对不再骗你了好不好？”季听澜哄道。

易栎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没有动。

季听澜僵了片刻，叹了口气，才站起身准备将人摆平。

刚剥开易栎外套，手腕就被攥住了。

“我爸被夏家骗了，他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我也是。”

易栎眼睛半睁着，攥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夏家利用了他的理想主义，让他背上了不该背的债务。那些所谓的合作项目，根本就是个陷阱。”

易栎的父亲其实并不适合经商，他有自己的理想，但是为了家族不得已放弃理想，这些包括易栎跟父亲一样，他也是。

在种情况也算得上一股清流，前些年易栎爷爷还能帮忙打理，但是爷爷现在老了，这么大块肥肉不可能不被人惦记。

季听澜心疼的想要去触摸易栎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了。

他单手用被子把易栎裹好，便不再敢有新的动作。

把易栎攥着自己的手掰开，就去拖过椅子坐在床边。季听澜把壁灯调暗了下，能稍微看见点就行，易栎脸颊的线条被暖黄的灯光柔化。

季听澜看着，一股气似乎堵在胸口。他多久没这样看过易栎了？不是隔着监控照片，不是隔着争吵和冰冷的对峙。

嗯，大概两个星期了。

他就这样守着，直到窗帘缝隙透进青灰色的晨光，直到易栎的呼吸变得沉缓均匀，陷入深眠。

该走了。

季听澜站起身，转身离开，在门关上之前，再次往床铺那边看去最后一眼。

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季听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易栎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涸立刻袭来。

他撑着发沉的额头坐起身，身上只有外套被脱了下来，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的还有酒味。

易栎忍受不了自己这样，起床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衣服也没法穿了。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帮忙送套衣服。

通完电话才环顾这间陌生的豪华套房，昨晚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回来——那些人的刁难，喝下去的酒，夏青阳，还有……季听澜。

以及自己那句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妈的，不是说喝多了第二天什么都记不得吗？”易栎骂道，说话才发现自己喉咙已经哑得不行，屋子里连杯水都没有。

回床上准备给助理再打个电话让他带瓶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体：【清水】。

……

易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跟自己生气。

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稍微压下了喉间的灼烧感。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助。

“小易总，您没事吧？昨晚联系不上您，定位显示您在酒店……”

“没事。”易栎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但已恢复刻意装出来的冷硬，“上午的会议推迟一小时。另外，城西仓库的安保加强，夏青阳那边估计会有动静。”

“是。还有，小易总，季氏和唐家那边主动来跟我们谈合作，关于新材料供应的，条款……比我们之前谈的优越很多。对方负责人说，是季总亲自敲定的，希望我们能尽快过目。”

易栎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季听澜的动作真快。

“条款优越？”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文件发我。”

挂断电话，助理也把衣服送来了，易栎快速洗漱换衣，试图将昨晚那份失控连同季听澜的气息一起甩掉。

上了车，易栎立刻查看那份合同，眉头越皱越紧。条款何止是优越，几乎是单方面的让利。

他几乎能想象出季听澜安排这一切的样子，完全不顾一切的疯子。

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直接拨通了季听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