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背景很安静。
“易栎?”季听澜的声音传来,音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醒了?头还疼吗?”
易栎忽略他的问候,开门见山,语气咄咄逼人:“季听澜,你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这份合同!”易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让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季听澜的声音依然平静:“宝贝,我没有夹带私人情绪,这是合作,双赢的合作。”说着说着季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着有点疲惫的,“那你就当是季氏想诚心交个朋友。协议看不顺眼就撕了,随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反而让易栎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着,气氛僵持。
半晌,还是易栎先开了口,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昨晚,我后来没说什么胡话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静得易栎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然后,他听到季听澜极其平稳的声音传来:“没有。你吐完就睡了。”
易栎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点,但心底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最好没有。”他冷声道,“这个合作我们见面再谈。还请季总看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好。下午四点吧,老地方见。”季听澜应道,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高兴。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易栎的车停在那个熟悉的、略显偏僻的街区。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阁楼的窗户透出一点冷白的光。
他推开车门,夜间的冷风让他精神稍振,昨晚宿醉的残余和连日来的烦躁似乎都被吹散些许。
阁楼的门没锁。他推开,熟悉的气息涌来。
季听澜站在屋子中央,背对着他,正看着一面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的软木板。他听见门响,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几乎融进阁楼深沉的阴影里,只有脸和手是苍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眼睑下方投出深深的阴影。
“来了。”季听澜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寒暄,目光沉静地落在易栎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易栎反手关上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扫视一圈,物品的摆放跟上周是一样的:“约在这里谈?”
季听澜转身从旁边的旧木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过来。“这里安静,没人打扰。也更适合看这些东西。”
“这是什么?”
“夏青阳和城西项目那个前工程师接触的全部证据。照片,录音文字稿,资金流向初步追踪。”季听澜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还有你二叔上周过关后,直到昨天为止的所有行程记录,以及他秘密会见的人员分析。”
易栎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几页。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清晰罗列,甚至包括几张极为清晰的远距离拍摄照片。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搜集到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目光讶异:“你监视他们多久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合作”的范畴。
季听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从你告诉我城西项目出事开始。”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从我怀疑这件事和夏家、甚至和你二叔有关开始。”
“为什么?”易栎合上文件夹,声音压低了,带着压迫感,“做这些,然后把这些东西直接给我?季听澜,别告诉我你毫无所求。”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
季听澜沉默了片刻,走到那面软木板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张照片。
“我当然有所求。”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易栎,我把这些给你,是因为你需要。而不是为了从你这里交换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易栎:“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笔预付的赔罪,或者一次高风险的投资,随你怎么定义。怎么用这些信息,信不信,都由你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易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变得稀薄。
“但你问我求什么……”季听澜的视线落在易栎紧抿的唇上,又快速移开,对上他的眼睛,“我求一个下次。”
“求一个在你下次不要那么用力地推开我,给我一点解释的机会,求你让我能够帮到你,不要一切都要自己扛”
“就这个?”易栎嗤笑一声,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季听澜的眼神太认真,里面的东西太重,压得他那点嘲讽显得轻飘飘的。他把文件夹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绕这么大圈子,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季听澜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好我们合作,你插手了我家的事情,那你也要让我帮你调查你父亲在c市车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