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而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空茶几发呆。
易明远的背影佝偻,往日眼里的光采消失了,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颓唐。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灰败。
“……回来了。”易明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易栎心头一紧,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浓了:“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公司……”
易明远艰难地点了点头,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扳指,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巨大的愧疚和颤抖:“小栎……爸……爸把一切都搞砸了。夏家……夏家突然撤资了。所有的项目,所有的资金链……全断了。”
易明远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夏家那边只含糊地说战略调整……但我知道,是因为我……是我之前急功近利,在几个决策上犯了糊涂,让人抓了把柄,夏家是对我们失去了信心……”
他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崩溃,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泪水终于从浑浊的眼中滚落:“是我没用!是我太自以为是!我把和你你妈妈辛辛苦苦……还有你将来……全都给毁了!易栎,爸对不起你!我真的……真的没脸见你啊!”
“爸,你别这样说。”易栎慌忙上前去扶住父亲,“我……我这边……季家愿意出资重新购置那批仪器。只要那个项目能成,咱们就不用担心这些了,还能把季家的情还清。”
易明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哀求的希望:“小栎,季先生……他肯出手,是因为你,对不对?”他没有追问具体关系,但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不言自明。
“这是天大的恩情,也是……机遇。”易明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爸爸这副烂摊子,就算有资金注入,后续也是焦头烂额,步步艰辛。爸爸不能再拖累你了。”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舍:“爸爸……想送你出国。去读书也好,去散心也好,远离这里的是非。等爸爸把公司彻底稳定下来,你再回来,好不好?爸爸……求你了,别拒绝。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弥补我过错的一点点方式。”
易栎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在绝处逢生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利用他和季听澜的关系稳固公司,而是……把他送走,保护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安抚父亲内心的煎熬,暂时的应允或许是唯一的安慰。
一条新信息提示音打破了周围的静谧。易栎拿起手机,发信人是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名字——夏青阳。
【小栎,听说易叔叔公司遇到了麻烦,我很担心。方便见面聊聊吗?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我在你家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爸这个事情我在考虑考虑,我还有点事。”易栎说完便着急忙慌离开了。
……
“易栎,”夏青阳的声音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真巧啊。听说……你们易家攀上高枝了?季听澜的手笔,真是阔绰。”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佯装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易栎,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我的气。夏家撤资的事,我很抱歉,但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是董事会基于风险做出的集体决策……我人微言轻,尽力周旋了,但还是没能阻止。”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惋惜,仿佛自己也是这次受害者。
易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夏少爷言重了,商业合作,合则来,不合则去,我们易家承受得起。”
夏青阳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语气变得更加“真诚”:“易栎,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我今天找你,是真的想帮你。只要……只要你点个头,我愿意回去再尽力说服我爸,甚至可以用我个人的资产先帮你们周转……”
“条件呢?”易栎冷静地问,“夏家,或者你,想要什么?”
他现在手中的证据还没办法证明那批报废的仪器是夏青阳的手笔,只能被迫坐在这里看他演戏。
夏青阳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身体靠回椅背,露出一抹看似无奈又隐含深意的笑容:“易栎,我们之间,何必谈条件那么生分?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吐信,细细描摹着易栎的眉眼。
就在这时,易栎因为烦躁而侧过了头,颈侧那一抹新鲜的、暧昧的红痕,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了夏青阳的视线里。
夏青阳脸上的那点虚假笑意瞬间冻结了。他的瞳孔缩了缩,呼吸似乎有片刻的停滞。他没有暴怒,没有失态,只是周身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易栎。
“哦?看来你已经有了退路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令人不适的玩味和恍然大悟的恶意,“原来……付的是这种‘代价’。”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但却精准地刺向易栎:“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多与众不同呢,易栎。原来……也不过如此。为了钱,为了你家那个烂摊子,倒是很舍得下本钱嘛。”
他上下打量着易栎,轻蔑与痛苦交织:“怎么样?季听澜的技术……好不好?能满足你吗?他那种人,玩起来是不是特别狠?瞧你这……”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处吻痕,“……被折腾得不轻吧?”
他的话越来越露骨,越来越恶毒,却又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好奇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易栎拉高衣领,眼神锐利如刀:“夏青阳,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心里只有这些龌龊算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