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刚刚做完实验,拖着疲惫的身体,让Emmie为他准备迟来的晚餐,却没有想到会碰见卡托尔。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产生惯常的紧张与回避,可奇怪的是,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他能够坦然面对卡托尔,甚至主动开口问了话。
这都是他在其他虫身上没有感受到的,即使是一开始面对弗兰和格诺时,他对于社交的恐惧会让他的语言变得匮乏。
但和卡托尔独处时,内心对社交恐惧就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理由,只能归结于他和弗兰长得太过于相象的原因。
在卡托尔成年礼那天,宴会厅里虫潮涌动,无数道陌生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穆维攥紧了袖口,面上一如既往地沉着,可那股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在一道道注视中迅速消耗殆尽。
但由于有事要与梅瑞狄斯商议,他又只能强压心头的恐惧,让阿诺德带着格诺离开。
穆维的社交恐惧症,是与生俱来的。他不喜欢与虫交谈,面对家虫倾注的情感,他只觉得不堪重负,本能地想要逃离。
于是他渐渐淡出了雌父和雄父的视线。他们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孕育了另一个“正常”的孩子。
从那以后,穆维与家虫的关系,便一日日疏远了。他喜欢独自待着,即使被迫去上学,也因为那个姓氏而注定活在别虫的注视里。
那些好奇的视线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他无法承受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抗拒上学,却被保镖一次次押着走进校门。更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刀片一般,将他的灵魂一片片割开,露出最脆弱的深处,任虫评头论足。
渐渐地他开始变得麻木,不再抗拒上学,但依旧害怕视线的他,下意识将自己蜷缩起来,活成了其他虫口中的“怪胎”。
直到那次机甲课,一门学识无意间闯入他的视线,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喜欢”。
当他完全沉溺于课本中时,那些灼热的目光仿佛消失了,他像是独自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随着对这门课程的深入,他开始不满足于浅薄的课本知识,他听说,南部有着更加先进的机甲技术。
穆维压下了内心的恐惧,第一次向雌父提出了离开北部的请求,这个请求并没有得到雌父的应许。
因为有着社交恐惧症的穆维,根本做不到独自在其他星域生存。
“当你什么时候敢直视我的眼睛,再说要离开的话。”雌父冷冷地丢下这一句,便走了。
穆维下意识避开了雌父的目光,身体僵在原地。直到雌父离开,他才敢抬起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恐惧。他仓皇地转身逃离。
可他对机甲的热爱,终于战胜了对视线的恐惧,他开始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尝试与照片上的虫对视。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
一个月后,他站在雌父刚开完会的会议室门口,低着头,堵住了他。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雌父,“我要去南部。”
四目相对,穆维强压着移开视线的冲动,指甲掐进掌心。在他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雌父终于微微颔首。
他离开了北部。南部的求学之路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轻松,首先就是语言不通和饮食习惯的不同,他几乎是吃尽了苦头。
因为外貌的差异使他在虫群中额外显眼,所以大多数时候,穆维就会带上厚重的兜帽,把自己藏起来,尽量缩小存在感。
对机甲的喜爱,他参加了南部举办的机甲比赛,独自用所学的知识拼接简易机甲,一路战胜了其他团队耗费心血的机甲,杀进了决赛。
在遇见决赛,他遇到了另一位同样是独自参赛的弗兰·珀西。
与穆维的社恐不同,弗兰自信耀眼,似乎永远是聚光灯下的主角,他不屑于组建团队,在他看来,队友只会是拖累。
他几乎是每一届的冠军,垄断了所有的荣誉,直到穆维的出现。
那台简陋的简易机甲,竟然和他的精密作品打成了平手。
这一点让傲慢的弗兰几乎无法接受,赛后他立刻找到了穆维,势必要再比一场。
穆维被他吓的不轻,社恐的本能让他拔腿就跑。
弗兰明明是一个雄虫却要比大多数雌虫要厉害,无论是智商还是速度。
穆维被他追着满赛场跑,穆维差点被逼得违法展开骨翼,但最终还是被他拦住了。
弗兰就这样强硬地闯进了他的世界,他把穆维从角落里拖出来,推到大众面前。当穆维被为难时,他挺身而出,替他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穆维也因为他这种强制脱敏的方式,至少对其他虫的目光没有那么应激了。
弗兰有时会像一位兄长一样护着他,又有时会非常的幼稚非要和他一较高下,争谁的机甲更厉害。
他会强硬的帮助穆维进行脱敏,并十分自信的告诉穆维,他总有一天要成为全星域最厉害的雄虫机甲师。
随着技术的提升,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穆维追求极致他要让机甲更加强大,与宿主的贴合度更高,机甲更加坚硬。
而弗兰却想要让所有虫都能开上机甲,他想要雄虫也能借住机甲在天空自由的翱翔,他要打破雌虫对机甲的垄断,造出只属于雄虫的机甲。
他甚至大言不惭道要让雄虫机甲打败雌虫机甲,并于穆维约定,他会以战胜穆维的机甲为他雄虫机甲的里程碑。
只可惜,弗兰没有等到与穆维一决高下的时候,穆维就匆匆离开了。肩负着家族使命,血海深仇,将他拖回了北部的风暴中心,他在血雨中一步步走来,成了其他家族口中闻风丧胆的“暴君”“疯子”。
离行前,为了防止穆维故态复萌,弗兰将早已制作好的刑天赠予了他,刑天就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话痨,代替弗兰的位置,逼着穆维继续去脱敏。
当穆维再次听到“弗兰·珀西”这个名字时,他已经成了星域闻名的天才机甲师。
那一刻,穆维从政权的泥潭中抬起头。他重新拾起了被搁置多年的爱好,期待与弗兰一决高下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