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尔见过无数雌虫操控机甲，在影像资料里，在实战演练中。但以操作者的身份站上驾驶台，这是第一次。

雄虫机甲与雌虫机甲最根本的区别在于驱动方式，雌虫靠力量，雄虫靠精神力。一个向内凝聚，一个向外延展，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奔向各自的海洋。

关于雄虫机甲的操作讲解，市面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影像资料。近百年来，雌虫机甲垄断了所有战场与视野，而雄虫机甲还是这几十年诞生于弗兰·珀西之手。

这一百年，也只出了他一个雄虫机甲师。

好在穆维曾在弗兰身边见过他操控机甲的方式，并且留下了一段珍贵映像。

卡托卡托尔站在操作台前，穆维在一旁低声指导。视频开始播放，弗兰的声音从过去传来，清晰而明媚。

卡托尔怔怔地望着画面里的那只雄虫，弗兰的样貌精致，一头乌黑的短发，自信而明媚，额前的几缕碎发被他揽到耳后，露出那双深邃而又明亮的绿眸。

“雄虫机甲，也可以叫精神力机甲。”弗兰的声音不急不缓，“想要操作它，首先要学会使用精神力。”

话语间，视频里弗兰闭上眼睛，周边浮现绿色的光点，想萤火虫般将弗兰团团围住，最后融入在操作台内。

卡托尔屏住呼吸，下意识照做。他闭上眼睛，感受那根无形的弦在意识深处轻轻震动。

下一秒，序光站了起来。

此刻，卡托尔仿佛与序光融为一体，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驾驶舱，而是延展到整座训练场。

他看得更远，感知得更清晰，连风拂过机身的细微震动都能捕捉。

他们站在穆维的训练场，这里的空间足够辽阔。卡托尔便再也没了顾虑，他无师自通的展开了序光玄色的羽翼，眨眼间便已升到几十米的高空。

他如第一次学会飞翔的雏鸟般，享受着蔚蓝的天空，这种感觉太过美好，原来拥有飞翔的能力是如此的自由。

穆维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惊叹于卡托尔蜕变与成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弗兰也曾站在操作台上，对着他吹嘘自己的机甲一定会飞得比任何雌虫都快。

那时穆维只是听着，觉得他在夸大其词，如今亲眼目睹，却恍然发现弗兰说得似乎都做到了。

突然，他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呼吸开始变得沉重，热气攀上他的脸庞，在他冷淡的眉宇间添上一抹不正常的艳色。

他直觉告诉他，这种陌生的感觉不是一个好征兆，他几乎站不稳，单手撑着冰冷的墙壁，指节用力到泛白。

而卡托尔正沉溺于驯服机甲的兴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没有机甲主虫的许可，出口不会打开。穆维咬紧牙关，一边联系Emmie让它火速去找私虫医生，一边脚步虚浮地朝着地向卡托尔走去。

“卡托尔……”他走到了卡托尔的身后，声音虚弱地叫卡托尔的名字，本想像往常那样轻拍他的肩，可腿忽然一软，整个虫朝卡托尔的方向栽去。

幸好卡托尔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头迎面抱住了向下滑倒的穆维，卡托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你怎么了？”

穆维睁开眼，眼尾通红，浑身滚烫：“不清楚……”

“我先带你出去。”卡托尔当机立断，抱着穆维下了机甲。

Emmie早已在下方接应，飘在半空中汇报：【戴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戴西是穆维的专门私虫医生，他的住所离这里不远，很快就能赶过来。

卡托尔跟着Emmie将穆维带到医疗室，此时穆维的状态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口渴。卡托尔正要转身去倒水，衣袖却被穆维紧紧地攥住了。

幸好Emmie反应极快，眨眼间便端来一杯温水。卡托尔将穆维从床上扶起来，让他半倚着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水喂到他唇边。虽然已经足够谨慎，还是有几缕水顺着穆维的下颌滑落。

他连忙用手背轻轻抹去穆维唇边的水渍，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安顿下来。

卡托尔垂下眼眸，怀中的穆维双眼紧闭，那张惯常冷淡的面庞上，此刻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这一路，戴西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准确地说，是只有下坡的那种。

听见Emmie的警报声时，他还以为正值青年的执政官病危了，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穿着一身家居袍就冲出了门，一脚油门轰向曼利乌斯庄园。

没有虫比他更了解穆维的身体状况。那家伙的身体素质好到能甩开百分之九十九的雌虫一大截，平时除了每月例行用点药控制一些小毛病，几乎不怎么需要他。这种突发情况，还是头一回。

一向沉稳的Emmie，这回也不淡定了，连环夺命call一个接一个。

虽然戴西的住所是整个北部离曼利乌斯庄园最近的地址，但曼利乌斯方圆千里几乎只有那一处，赶过去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他一路闯了几十个红灯，AI交通管理系统追着他开了上百张罚单，终于风驰电掣地赶到了。

戴西一脸着急地冲进医疗室，本以为自己的高薪而又轻松的工作要到此为止了，脑子里已经开始缅怀这份即将失去，上一休一个月的高薪工作。

然后他看见了医疗室里的状况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先是不由分说地把罪魁祸首卡托尔赶了出去，然后轻车熟路地翻出医疗用品，开始给穆维检查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