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先澄清一点,我事先可不知道是这样的。”他说,但语气义正言辞得根本不像在澄清。
羽鸟真凛深感怀疑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仔细一想,今天他似乎做出过很多将两人关系推向朋友以上的言行诶?
她清了清嗓子,说:“反正,来都来了,就当作是今天的留念吧。”
对方欣然接受,最终主动掏钱。
“通过抽签决定扮相,之后再进行拍照,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效果哦。”学生A指引道。
他们分别从抽签箱里抽出了自己的角色签,羽鸟真凛展开纸条时松了口气,幸好没抽到太奇怪的角色,勉强能接受。
五条悟的反应显然没那么平淡,他盯着自己的纸条眉毛高高挑起,看样子确实惊喜。
“那么,请两位分别前往更衣室换装吧!”店员指引道。
羽鸟真凛抽到的是一个英式贵族少爷,虽说是反串角色,但意外地适合。她一走出更衣室便收获了无数溢美之词,但这份吸睛并没有维持太久。
隔壁更衣室的帘子“唰”一声被用力拉开,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白发女仆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身高直逼一米九,宽肩腿长的女仆悟头顶戴着白色蕾丝发箍,身穿加大码改造的经典黑白女仆装,蓬松裙摆下露出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的双腿,围裙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副软萌的装扮与他结实的体格、流畅的肌肉线条形成强烈对比。
“……”过于跳脱的画面使羽鸟真凛选择性失明。
而那些喜欢看男生女装的女生们瞬间掩面尖叫,甚至有人暗暗拉踩隔壁的反串男仆咖啡店根本不够看,要颜没颜要身材没身材。
而这位白发帅女仆,这才是女生该看的!
当然羽鸟真凛不是很懂这种口味就是了。
惊艳四座的当事人非但没有身穿女装的扭捏窘迫,反而乐在其中,一手叉腰旋转了两圈:“怎么样,本女仆是不是超级可爱?”
她艰难地启齿:“不,这种程度的词对于现在的五条君远远不够格。”
她暂时空白的词汇库属实找不到贴切的形容,但绝无夸奖的意思。
“是吗,不愧是我。”
女仆悟强大的自信已默认为褒义。
他转头,视线定格在羽鸟真凛身上。
“……我怎么样?”她调整着胸前的领巾问。
如果他的女仆装是反差暴击,那么她的装扮简直像量身定做,深靛蓝色的古典双排扣外套剪裁合身,内里是雪白的丝绸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同色领巾。
她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额前散落几丝碎发,多了几分清爽的俊秀。
“可爱哦,很适合。”
该死的日语词汇量竟如此匮乏,五条悟心想。
这个词早在他舌尖上滚过好几遍,其实一整天都很可爱,与任何装束都无关,是她本身。
羽鸟真凛有些恍惚。
即便可爱一词出现在社交场合的频率极高,但在异性关系中又会产生让人误解的歧义,可以是普通的社交辞令,又或者是一种表达好感的特殊称赞。
他是哪种?
*
“明明是值得纪念的合照,真凛完全没有放开嘛。”
照片冲洗好已是傍晚,在夕阳的余辉里,照片上的搞怪女仆悟无拘无束地露出大笑,而身旁扮作贵族少爷的她则挺直了背脊,显得有些一板一眼。
“谁叫我cos的角色是傲娇少爷呢。”
暮色四合,走在行人渐疏的校园道路上,她一张张翻看着两人的合照,突然手指停留在其中一张上——是他说她“可爱”的那个瞬间,镜头定格了她明显有些害羞的脸,而他站在一旁,侧面的神情格外柔和,这一幕竟然被摄影师抓拍了下来。
她偷瞄了眼身旁的白发男生,试图不动声色地抽出那张照片藏起来。然而瞒不过六眼,一只手横空伸过来,照片被抢走。
“这张我要了。”
“喂,谁说你可以要这张了!”她跳起来去够,奈何身高差距只能徒劳地挥臂。
“我说的,是我付的费用诶。”五条悟飞快把照片收进自己制服胸前的口袋里,补充说:“很不错的表情。”
他笑得狡黠,像只得逞的猫。
道路两旁的小摊陆续收起,远处操场上的学生们在搭建篝火,一年一度的学园祭正缓缓拉下帷幕,她脚步慢了下来,希望这一天结束得慢一点,让地面交叠的两道影子分开得慢一点。
“快放暑假了啊。”她忽然停下来,仰起头,有飞机穿过染成橘色的天际,拖出一条长长尾迹云。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回过头,眼中还是正午晴空的样子。
“嗯,暑假的约定还作数的吧?”
“什么约定?”
“你居然忘了,多少有点过分耶!”
“骗你的啦,我记得。”她笑了笑。
尽管是他随口且单方面定下暑假期间教她体术的约定,她姑且也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五条悟竟然对于这件事如此上心,这是什么奇怪的兴趣吗。
“五条君你该不会是……很向往当教师?”
“那种事怎么可能。”
傍晚的风携着温热抚过,他仓促地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话语一字一句在风中荡开:
“只是想在暑假见到你。”
远处篝火哗地燃起,橙红的火焰伴随阵阵欢呼声跃入半空。
近处轰鸣的心跳像振羽的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