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谷回家的时候郑心媛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明显是等着她的,她的母亲。
“回来了?”郑心媛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电子书,文谷进家门的时候恍然觉得像是柯渠迈的原型就这样来到了自己家的沙发上。
“妈。”文谷没停下来,绕到餐厅里倒了杯水,端着做到沙发上,女孩子知道郑心媛这样子定是有话要同自己讲。
“不给我倒一杯吗?”郑心媛把电子书放到茶几上,表情看着明明严肃,语气偏要故作轻松。
女孩子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喝水,但还是站起身子来去厨房多倒了一杯热水,弯着身子把杯子推到茶几上。
女孩又坐回沙发上,等待着她的母亲开口,郑心媛的目光只是浅浅地瞥了一眼那杯热水。
苦难从水汽里蒸发成温度的错差,揪心的苦痛从分别说起就是惨烈,文谷也没觉得那些时间要用过往称赞。接水的温度算不上高,温度只是把水汽蒸成圆珠,贴附在杯壁的一角,水雾没有升起,至少证明温度不至于烫手,但郑心媛好像碰都没碰就知道那温度不合适,端起来喝的时候已经皱起了眉头,预备好了嘴唇舌尖被温度灼烤的准备。
人对温度的评价不一样,对事情的感知力也不一样。
文谷想到这句极富哲理的话的时候,她想到的是林嫚。
女人是不是太聪明,文谷总觉得她太聪明。
毕竟林嫚是大学老师来着。
但面前的人也和自己的态度不一样,郑心媛的眉心慢慢捋平,放下那杯高度没有变化的水液,沿着轨迹滑落下来的水珠也可能是温度的功劳。
文谷明白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还很小来着,小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病危的父亲,却翩然有一种认命的苦感。小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哭泣的母亲,却翩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浮于表面。
她现在明白,她也许未必明白,只是全貌被自己知晓之后她被迫地理解了答案,逆推解答的过程就像安检一样轻松。
过往的回忆只轻轻地刮下来一层皮,轻微的痛苦只是薄薄的眼皮痉挛,她现在更在意林嫚。
未知的待审判感如同冰锥一样摩挲着自己的头皮,女孩子本来的放松和曲解都成了杂糅加域,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枚圆圆的水珠往下降落,期待水平面相容的时候她的母亲能给她下罪论。
分子引力的功劳还是某种奇妙的作用力,范德华为之称赞的张力把水面折成曲线不平,女孩子干脆没有再去看,转而去看要质问自己的母亲。
身子跟着脖颈旋转,脑袋随着视线斜转,自己逃避的心虚目光就被郑心媛捕捉到深处的沉默,她的母亲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和林家那个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你不是不算塔罗了吗?”文谷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用不着塔罗,柯家的通稿早就发出来了。”郑心媛对女儿质问自己颇为不满,眉头皱起来的形状和刚刚差点被水烫到的样子一样,好像那杯水和她女儿一样都在伤害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