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岁安澜已经休息了两个月。

期间，他偶尔能从朋友的口中听说叶祝余在找他，但他早已嘱咐朋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去向。

他开始整理这两个月里拍的照片，从第四天的，一直到最近一天的。至于最初的三天，他是在酒店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张照片从桌沿滑落，岁安澜微微侧头，视线恰好与坐在甜品店角落的那人对上。那人戴着口罩，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与他对视后慌忙低下头去。

岁安澜弯下腰，拾起那张照片。

看着手中的照片，他唇角轻轻勾起。照片里，叶祝余穿着灰色卫衣，帽子严严实实地戴着头上，站在岁安澜所住酒店的大门前，风雪将他的脸颊刮得通红。

从一个月前，岁安澜就发现叶祝余在跟着他。说实话，叶祝余的跟踪技术实在拙劣，岁安澜稍一回头就能发现他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每次岁安澜故意与他对视，看着叶祝余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就觉得有趣。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叶祝余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

岁安澜把所有照片收拾好，拿起打包的甜点就出了店门。

他慢悠悠走着，听着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走进人流密集的街道，偶尔回头，瞥见叶祝余着急跟上的神色，随后他拐进一条小巷，等叶祝余跟上时，他早已不见踪影。

岁安澜站在叶祝余身后不远处，举起相机，将叶祝余慌张张望的背影收进镜头。

晚上九点多，岁安澜刚走到酒店大门处，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拉住。

叶祝余问：“岁岁，你去哪了？”

岁安澜甩开他的手说：“怎么？叶祝余，不跟踪我了？”

叶祝余神色一僵。

“叶祝余，你不是说暂时不想和我见面吗？”

“对不起。”

“没关系。”看着叶祝余微微一怔的样子，他接着说：“但我并不原谅你。”

说完，岁安澜朝酒店里走，留下一句话：“在我联系你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叶祝余着急追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岁岁。”

“......叶祝余，如果我说我以后都不会回去，留在这里工作，”岁安澜停下脚步，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是不是也要跟着我留在这里？”

他向前一步：“当初你突然申请调来桉城，是因为我也在桉城，对吗？”

叶祝余不敢回答。

“我问你是不是，叶祝余？”

“......是。”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高兴吗？”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叶祝余别开脸，“我可以为我做的事负责。”

“可你是为了我。”岁安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知道你是为了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叶祝余拉住他的衣角，低垂着眼，颇有些可怜的意味。

岁安澜看着对方穿着单薄的卫衣，眉头皱了皱，随口问了句：“你订的酒店距离这多远？”

“两个小时。”

“啧，跟踪我也不订个近的酒店？”他拉住叶祝余的手腕，往酒店里走，嘴里不停嘟囔：“这么冷的天干嘛不多穿点，故意的吧。”

岁安澜为叶祝余开了间房，把人送到门前便要转身离开。

叶祝余以为他是要丢下自己，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不要丢下我，岁岁。”

“我要回自己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明天，我不想看见你，懂了吗？”

“好。”叶祝余说：“对不起。”

岁安澜没理，径直回了房间。

第二天的时候，岁安澜果然没看到叶祝余。

岁安澜本以为叶祝余听进了他的话，直到他在图书馆看书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回头看，就发现叶祝余不仅没离开，反而从原本不远不近的距离，退到了一个更远却依然能看清他的位置。

叶祝余拿着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脸。岁安澜走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来。”

岁安澜靠着墙边，向叶祝余伸出手，“打火机。”

叶祝余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为他点燃叼在嘴边的烟。火苗蹿起的瞬间，他瞥见叶祝余泛红的眼角。

“叶祝余，”岁安澜往他脸上轻轻吐了个烟圈，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为什么要来找我？”

叶祝余被烟呛着轻咳，哽咽道：“咳...咳咳，岁岁，我......”

岁安澜顿了顿，把头转向一旁，“我现在真的没那么想见你。”

“已经开始讨厌我了吗......”叶祝余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

“？”岁安澜连忙掐灭烟，一时哑口无言。他不懂为什么叶祝余又落泪，尽管自己非常吃这一套，但他什么都没说。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往这边看一眼，岁安澜不悦的皱眉，侧身将叶祝余藏到身后，用自己的背影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岁安澜并不想让别人看到叶祝余哭。

他把手伸进叶祝余口袋里，摸出一包纸，递了过去。

“别哭了。”

“那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见叶祝余迟迟不接，岁安澜自己抽出一张纸，给眼前人擦眼泪。

“我只是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又没说讨厌你。”

“那岁岁是不讨厌我对吗？”

“是。”

“那...可以抱一下吗？”

“不要得寸进尺。”岁安澜看了眼日期说：“我现在还没有原谅你。12月12号之前，你自己想办法让我消气。叶祝余，听懂了吗？”

岁安澜拽着叶祝余的领口往下拉，逼他直视自己。叶祝余点点头：“听懂了。”

“行。你在这里等我，没叫你之前都不准进来。”

他松开对方的衣领，转身朝图书馆走。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又折返回来。

叶祝余看着去而复返的他，问：“岁岁，怎么了。”

岁安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给叶祝余戴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套，一只一只为他戴上。

“天气这么冷，也不怕感冒......”他低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