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藏在暗中的九色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身体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树木早已倒成一片,满地的狼藉,一群刚清醒过来的弟子蜷缩在地上茂密的树冠中,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萧安!”东方敏反应过来,踩着地上断裂的树枝树叶站起身,迈过一根根树干摸到东方凛安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是被什么迷了神智?”
东方凛安回身,长剑直劈东方敏面门。
一曲悲怆的《二泉映月》被奏响,这次却不是为了配乐,音调如无丝的线生生拽住了将落未落的长剑。
“你别这时候发疯!”短剑趁机挑开流光剑,夏子寒顺势持剑上前与他缠斗起来。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洛洛。”尹念青一边在原地维持着阵法一边自言自语,“我觉得我们都快死了。”
原来只需要有一个人困于幻境,这个幻境就算成功。
尹念青在“将死之际”脑瓜子一转:只不过没死在幻境里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好听。
她迅速摇摇脑袋把这个荒唐想法甩出去。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乐观了?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把现在的情形当回事。
“想什么呢?”
还不等尹念青把脑子里诡异的想法消化干净,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到得她差点没落下泪:“你终于醒了,成功了吗?现在……”
接连传来好几声“轰”,宁恩洛奇怪地探头看看尹念青身后:“那边是……”
夏子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动动嘴唇想要骂人,又不知该从哪里骂起,只能作罢。
周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中带有几分茫然无措,边把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张承程拉起来,边尝试劝东方凛安:“萧师弟……”
东方凛安明显没有听懂她的话,重新提剑向这边走来。张承程立刻爬起来,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的把周妍挡在身后:“师弟,有话好好说。”
“他大概率暂时是不能跟你说话了。”白霜眨巴两下眼睛偏头对张承程说。
东方凛安抬起剑,张承程按住手腕上的弩。
一条暗红色长鞭从斜处甩来,灵巧地缠上东方凛安拿剑的手腕。
“来,过来。”宁恩洛突然猛地抽手,软鞭险些带的东方凛安一个趔趄。
宁恩洛顺势将东方凛安的身子重心拽低了些,刚好一手夺过他手里的流光,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东方凛安原本充满戾气的双眼竟诡异地浮上一层茫然。
宁恩洛闭上眼睛用额头贴上他的,口中念念有词“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小舟从此逝,行云流水间。心安处,即故乡。”
泌水再次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河水包裹住身体,寒气侵入四肢百骸。
“安安,安安?”
女人的声音把她唤醒,她皱眉看看自己的双手,随即心中狂喜:“成功了?”
女人朝着她挥手:“安安快来,带你去买好吃的。”
“我吗?”宁恩洛指指自己的鼻子,嘟囔道,“公皙楼不是说这东西是第三视角吗……”
当宁恩洛还在考虑要不要听从女人的话上前的时候,身后一个男孩却是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这才了然,看向天空:“看来你还真没骗我。”
想明白自身现状后,宁恩洛这才定睛去看眼前的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很白,嘴唇红润且嘴角天生的带着弧度,眼睛轮廓十分柔和,是很标准的一双含情桃花眼。
女人身上的白纱裙看着素雅,却极显贵气,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浮现出珍珠似的光彩,层层叠叠地像是海浪翻涌。
追过来的男孩看着只有三四岁,眼睛生得与女人最像,穿着一件晴蓝色薄夹袄,头发还没留长,只堪堪在头顶扎起两个小辫。
男孩一路小跑过来,口中说着并不流利的句子,张开两条小胳膊扑到女人怀里撒娇:“娘,我要吃桂花糕。”
“只想吃桂花糕?”女人把男孩抱起来,轻声笑问,“你爱吃的糕点可有好多。”
“嗯……”男孩歪头想想,裂开嘴笑,“我今天只想吃桂花糕,明天娘再带我买别的。”
女人拿他没办法:“好,听你的。”
女人渐渐抱着男孩走远了。
宁恩洛脑子“嗡”的一下,不禁回想起公皙楼所说的“承受他的痛苦”。
这个“明天”他们是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