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顿时就揪紧了。
“喂,不要耍无赖,我们现在可不是搞这种矫情画面的时候……”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侠客抬起头看我,泪痕满面。
他眼尾红得厉害,嘴唇也满是鲜血,看上去可怕极了。
他把手掌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捧起我的手掌,把脸颊放了上来,讨好地蹭了两下:
“再陪我两天吧,你生气的话就再打我几拳……”
他握紧我的拳头,举着它往自己的胸口撞去,我的练瞬间崩解,挣扎着要抽回手臂:
“你撒开!你快给我撒开!”
疯了。
蜘蛛脑疯了。
“君桑,我知道错了……你再陪我两天,我会让你离开的。”
侠客笑着看我,努力忽视他口吐鲜血的悲惨模样,我狐疑地问:
“真的吗?”
“就两天,两天之后……君桑去找西索也好,我都不会再阻止你。”
我看了看我手中的友人帐,又看着半跪在腿边的侠客,思量了很久。
“我不想再喝药了。”
“没问题。”
侠客嘴角咧开笑容。
“我不想留在屋子里了,我要出去透气。”
“好,君桑想去哪就去哪。”
我咬了咬牙,指着侠客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了,你不要骗我。”
侠客连连点头:“好,我不骗你。”
“我现在要起床了,你把血弄我衣服上了,我要去洗澡换衣服。”
“好,我去给你拿新衣服。”
“你不准偷看我洗澡。”
“……好。”
我带着换洗的衣服进入了浴室,那鲜红的血液从我的胸口流到了肚子,我脱衣服时很是惶恐,担心待会儿洗完澡出去侠客就死了。
不过没有。
我出去时,他正背对着我缠绷带,光滑的背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蜘蛛纹身,白色的“6”印在上面特别显眼。
他一声不吭地系好了绷带,把上衣套好了后转身朝我走来,娃娃脸上白净一片,嘴角还残留淡淡的血迹,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擦。
“君桑,我收拾好了,你想要去哪?”
我捏紧了手心,愧疚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最后努力平静下来:
“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我还没有逛过鲸鱼岛。”
侠客:“小杰说,集市上的酒酿丸子很好吃,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应该还有卖,我们去吃吧?”
我看着他一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神情,心头被一股郁结的情绪堵住,最后咬紧牙关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僵硬的:
“嗯。”
他欣喜地就要揽住我的手腕,我轻轻地避开来,他愣了一下,默默地走在前方为我引路。
集市在小杰家山下的路口,那里有许多杂货店和便利店,酒酿丸子是一家小酒馆的招牌,老板听说我们是外地人,特意多送了一串给我们。
于是我和侠客一人一串丸子,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有渔民才打完鱼回来,坐在街头叫卖着价格。
“500戒尼——”
比我小腿还要长的鱼,竟然只是一瓶可乐的钱。
我惊讶地看着那条鱼,它凄惨地翻着白眼,腮帮上猩红一片,正穿着鱼钩。
侠客歪了歪脑袋:“君桑想吃鱼吗?”
他低头靠近我时,我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那和鱼腥味不一样。
我有点难受,摇了摇头,迈开步伐往前走。
侠客回头看那条鱼好几眼,见要被我甩下了,这才加快步伐跟了过来。
夜晚的集市很热闹,路边有人在画像,我凑过去看了两眼,觉得他画得还不错,于是我就坐在了椅子上。
那人拿着木炭条在画板上洋洋洒洒,没有两分钟就画出来一个头像,我看他的结构与画面都还算不错,画的人也很美,只是有一点不像我。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幅画。
那位画家似乎感受到了我小小的不情愿,拿着铅笔递给我:
“你要是会画的话,也可以自己改。”
我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
侠客问:“君桑为什么不画啊?”
我想了想:“我只会画你们,画除我之外的所有人,因为我可以看见你们,但我看不见自己。”
“用镜子呢?”侠客举起手机,“我给你打开前置摄像头?”
“可画画是一种情感表达,它不是单纯的画脸,还有画出我对你的认识。我有点不认识我自己了,有时候盯久了镜子中的脸,我竟然也会感觉到很陌生。”
看到侠客愣住的目光,我摇了摇头:“你就当我在瞎说吧。”
“等等君桑,我帮你画。”
侠客拉着我坐回了凳子上,接过画家手中的木炭条,开始在那张画上涂涂改改。
画家在侠客身旁探出头看,表情很是精彩,很多次抬起手却又欲言又止,最后背着手满脸怨言地离开侠客身旁。
等侠客把修改完的画给我看时,我看到了那个脸上乌漆麻黑的小女孩。
侠客:“很可爱。”
我:“够了,我今天就走。”
侠客:“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