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的空气特别清新,混合着树叶与泥土的气味。
侠客走在我前面,我抓着他的袖子,胶鞋深深地陷入泥地里,抬起腿来还有一种藕断丝连的拉扯感。
没有走几步,就差点摔在地上,幸亏有侠客挡在身前,不然我的脸现在就应该埋在土里了。
我捂着鼻尖离开了侠客的背,鼻子痛痛的,见没有液体会流出来这才松开了手。
侠客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我,空气中潮湿的水分令他的眼睛也水汪汪一片,用着那张可爱的脸做出无辜又天真的表情:
“君桑要我背你吗?”
我摇了摇头。
长得好看就是很犯规啊,明明是他做错坏事,我为什么要有愧疚感。
他试探地朝我伸出手掌,目光里有所期待,我犹豫了两下,还是握了上去。
他开心极了,牵着我往山下走,步伐轻松又愉悦。
愉悦的后果是,我们俩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最后我幽怨地趴在泥巴地里,抬起头正对上他脏兮兮的脸,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两个互相指着对方,我笑得肚子都疼了,侠客笑了一会儿突然眉毛一扭,“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啊……裂开了。”
“什么裂开了?”
他捂着肚子,我愣了一下。
哦,是伤口啊。
我看着那明黄色的透明雨衣,鼻尖嗅了嗅,雨水冲刷在伞面上,那声音似乎盖住了我的嗅觉,我竟然没有再闻到血腥味了。
我伸手放在他的小腹前,思考着还是没敢摸下去:
“很痛吗?”
侠客笑弯起眼睛:“有君桑的关心,我就不痛了。”
我:“你对伤口用‘缠’了吗?强化一下细胞的恢复速度。”
“没有。”侠客垂下眼眸,“这可是君桑给我的,我想记住它产生与愈合的过程。”
我:“……”
救命啊,变态。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和西索谁更胜一筹。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是吧唧一声滑倒在地,双手无意识地往前抓去,等我反应过来时侠客的雨衣已经被我撕烂了。
雨伞孤零零地立在离我们有三米远的地面,卧坐在地上的侠客半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呆呆地望着我,一时之间忘记了用缠。
我抽了抽嘴角:“对,对不起。”
我立刻从地上爬起,试图去捞那三米外的伞,结果又是一脚踩滑,跌倒在地的同时把伞踢得更远了。
我抬起头时,身下湿润的泥巴把我的脸完美印了出来,我吐出嘴里的泥浆,回头看向侠客:
“我们真的要在这种情况下去抓萤火虫吗?”
侠客也沉默了。
“轰隆”一声雷响,雨势越来越大,我们俩快速从地上爬起,朝着山脚的森林跑去。
经过千辛万苦,带着满身的泥泞与手掌上的擦伤,我和侠客终于到达了森林。
森林的地面上因为有野草和落叶覆盖,走起路来不算太艰难,只不过因为我们俩的裤腿全浸满了湿润的泥土,走起路来不亚于背上了负重沙袋。
“侠客,萤火虫在哪?我感觉雨这么大,它们可能被淋死了。不如我们回去算了,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冰凉的双脚和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令我意识到,现在是真正的秋天了,我的裤子已经从小腿湿到了大腿,走起路来特别难受。
侠客比我狼狈得多,他身上就只有胸前一小块是干净的,裸在外面的手臂上满是泥浆,有的已经干裂开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君桑很冷吗?”
我点了点头。
他歪着脖子夹住伞柄,捧住了我的两只手,“哈”地吹出两口热气,然后用掌心搓了搓:
“这样呢?”
他的手心比我的暖和一点。
我手指上的泥巴被他搓掉了,他又搓了一会儿,见我还在看着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小杰说它们在狐熊洞旁的丛林里,昨天还有很多,应该不会那么快死完的。我们出都出来了,如果现在就放弃回去的话,那有点太可惜了。”
他侧着脖子夹伞,雨水顺着滴到了他的肩头,胸前那一小块干布料也全军覆没。
“你的伤还好吗……淋到雨了,会发炎的吧……”
我把手掌抽出,忽视他错愕的表情,从他的脖子间拔出伞柄,替他撑起伞。
“我们快点走吧,狐熊洞在哪?”
侠客咧开嘴角露出微笑,眼神十分温柔:
“我知道,我带你去。”
我们俩穿过长长的森林,来到了悬崖下的小溪旁,地上有很多鹅卵石,在雨水的冲刷下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桑,在那边!”
侠客指着小溪对面的山洞,我点了点头,一脚踏入小溪中。
山洞不大,地上有很多干枯的树枝,洞内有一个用杂草和枯木做成的窝,有一团红色的东西缩成一团,见到我和侠客迈入山洞,捡起窝里的小树枝就朝我们俩扔过来。
我抬起手臂一挡,树枝掉落在地,那团红色的东西朝我们俩龇牙咧嘴地叫了两声,侠客捡起地上的树枝朝它砸去,它又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这就是小狐熊,欺软怕硬,喜欢偷东西。”
侠客走到窝前拎起它的后颈,那团小狐熊被迫转过身来看着我,狐狸一样的脸,身体和尾巴都胖胖圆圆的,像小浣熊,又像小熊猫。
我扯了扯它两颊长长的胡须,它伸出小爪子要挠我,被侠客掐住了脖子,被迫缩回了爪子,黑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光。
“侠客,放开它吧,这是它的家,我们这样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