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道,吃一堑长一智。但对于柔珲而言,吃一堑,也只能长一智了。
她眼巴巴往上凑,薛真也不惯着。
薛真笑嘻嘻,露出了洁白的虎牙,“公主,听你的语气,是想我了吗?不如,我们再去——河边赏鱼如何?”
柔珲一个激灵,吓得连连后退,“你!别过来。”
先前,整个后宫,她害怕的人,只有皇帝和太后。现在,却多了这名外表无害的少女。
许是她对于薛真的恐惧太深,竟撞到了鸟笼。
鹦鹉摔落在地,柔珲心疼的捧起了绣球,“绣球!你怎么样了?摔疼了吗?都怪这个恶毒的女人!”
薛真想替她看一看,却见她死死的护住了圆球鹦鹉。
她眸中迸火,抓住了少女的衣袖。
“薛真,每次碰上你,总没有好事。你害我的绣球受了伤,今日,我一定要去找太后娘娘告状。”
*
水归宁入宫,后宫妃嫔一清二楚。
后位空悬,庄妃和惠妃,犹如被人闷在了水里,心中惶惶不安,没有着落。
两人拼命抓住任何的东西,抢夺皇帝一丝一毫的好感。
水归宁名扬大姚,是因为弹了一手曲。
然而,庄妃和惠妃,即使想要讨好水归宁,想要赢得太后的欢心,却不敢揪住她这个优点,更不敢作死,夸水归宁的琴艺好。
宫宴那夜,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大姚满朝文武,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少女狼狈窘迫的一面。
没有人,会是受虐狂,愿意回想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若是铁了心讨好人,倒也不难,避开“琴曲”便是。
惠妃心思活络,先下手为强。自水归宁入宫后,她便摆出一副亲昵姿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绫罗绸缎,首饰衣裳,一应俱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水归宁是惠妃的亲妹妹呢。
“七姑娘,实不相瞒,本妃一见到你,就觉得极为投缘。”
惠妃惠妃笑靥如花,艳光四射,俨然一朵美艳绚烂的牡丹。
海棠香气清浅,浓郁一大丛,远远的,惠妃就瞧见了太后。
“惠妃,你这殿外的花,开得可真好。”
太后一行人已至殿前。
“母后,您......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惠妃心头一紧,慌忙起身相迎。
后宫谁人不知,太后清心寡欲,不喜欢走动,终日待在清心殿。
新帝登基后,专门为她修缮了宣化苑,她也甚少踏足。
太后凤眸一敛,目光落在惠妃的身上。
“今日心口烦闷,出来散心罢了。怎么?听你的语气,倒是不欢迎哀家?”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惠妃急急辩解。“母后,您这是哪里话......属实是折煞儿臣了!您愿意来,儿臣万般欣喜。”
那张美艳的脸上,浮了几分真切的狼狈。
庄妃今日,陪着太后娘娘一并来了。
惠妃一看这阵仗,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太后突然驾临,少不了庄妃在旁煽风点火。
没错。
庄妃就是请太后来评一评理。
惠妃仗着怀胎,日渐娇纵,为了赢得皇后之位,更是绞尽脑汁,使出一些微末伎俩。
“祖母!惠妃娘娘!有人欺负柔珲,你们可要为我作主......”阴沉的少女柔珲,哭着一张娇美的脸,扑到了太后怀中。
她的手中,握住一枚的鹦鹉。
那只鹦鹉,躺在她的手心,奄奄一息。
太后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柔珲,姑娘家大了,该稳重些。你可倒好,没个正形。”
侍女果儿,不动声色的隔开了柔珲。
柔珲笑容一滞。凭什么,昌平可以向太后撒娇,她却被嫌弃。
庄妃轻笑,“好大的阵仗呢。公主,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妨说出来,本妃虽比不上惠妃妹妹,但也能尽一丝绵薄之力。”
她的关怀是假,讽刺柔珲却是真。
公主对上妃嫔,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
“庄妃娘娘,我只是被气昏了头.....薛真蛮横粗鲁,伤了我的绣球。你们看,绣球现在半死不活的。”
柔珲气得跺脚,“都是薛真害的!”
昌平戳破了她的谎言,“是你自己打翻了笼子,鹦鹉才受了伤,不要冤枉好人。真真,从没有碰你的鹦鹉。”
薛真笑嘻嘻,贝齿洁白,眼眸明亮。
“公主,方才在御花园,绣球活蹦乱跳。可是现在,你的绣球,快要被你捏死了。”
鲜活的鹦鹉,瘫成了软泥,周身只剩了半丝气息。
这时候的柔珲,似乎不心疼自己的鹦鹉。
她柳眉倒竖,非但不松手,反而一个劲儿的道,“你胡说!就是你害的,薛真,你敢做不敢认吗?”
姑娘家的吵闹,在久经深宫的太后看来,简直就是过家家扯头花。
太后疲累,轻轻按着太阳穴,“闹够了吗?”
所有人气息一敛。
柔珲公主,是惠妃母家的侄女。她娇纵任性,脾气秉性与惠妃如出一辙。
惠妃恨铁不成钢,示意柔珲不要任性。
柔珲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薛真,既然祖母和两位娘娘偏袒你,那么,本公主就放了你这一次。”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她不相信薛真也会命大化解。
这次入宫,方成璁虽是沾了光,却眼睁睁的目睹,太后和妃嫔,一个两个,对水归宁青睐有加。
她彻底沦落成了陪衬。
方成璁努力的摆出一副端庄笑相,却泛苦木讷,给人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柔珲眯了眯眼,细细打量沉默的方成璁。盛京第一美人,被自己的庶妹,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少女明丽光耀,金水桃花,生得绝色,却也跟水归宁一般,特意扮了素。
纵使方成璁素衣,犹如清水芙蓉,难掩楚楚动人。
只是这份动人,在柔珲看来,格外扎眼。
方成璁敏锐的注意到,柔珲目光不善的瞪着自己。
那种眼神,仿佛在看眼中钉、肉中刺。
柔珲睚眦必报、手段阴狠是出了名的。何况,她曾经害得柔珲出了丑。这笔账没算,柔珲怎么会放过自己?
情形,分明糟糕到了极点。
方成璁直视清新的海棠花,眸底却腾起了明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