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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走了一遭鬼门关,病情暂时稳住了。
玲珑可爱的孩童,小小的身体陷入了床榻,面容虚白,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这般模样,任谁看了,也会止不住心疼。
“皇儿.....乖些,再好好睡一觉。”庄妃眼颊一片淤青,整个人很是憔悴。那一日,的确是快要将她吓死了。
做母亲的,总是将孩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宝贵。一旦孩子受了伤,便什么理智也没有了。
侍女画眉默默的看着庄妃。
这个容貌绝丽,平静优雅的女人,当时可是疯癫着了魔,一个劲儿让皇帝赐死薛真。
“娘娘......”画眉的声音发紧,她犹豫不定,“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庄妃的全部心神,都在儿子身上。她只希望,小皇子马上能痊愈。
“那就改日再说,没看到本妃在忙着吗?”庄妃压根没兴致听。
终于,小皇子沉沉睡去,呼吸声细微而均匀。
庄妃这才松了口气,她起身,和画眉一同退出内室。
彼时,殿外是一派溶溶月色,甚是寥落。
明月高悬,宫殿空旷,月光透过了纱窗,洒在庄妃美貌的脸上。
大姚后宫之中,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子嗣。
小皇子出了事,那些美人昭仪,一个个打扮得如花似玉,眼中止不住笑,虚伪的问道,庄妃姐姐,小殿下吉人天相,现下可好些了?
庄妃火气直冒,很是失态,直接赶走了这群女人。
小皇子是她的唯一指望,背地里,不知多少人期待皇儿殒命。
庄妃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唉,人心,总是如此凉薄。
孤月,悬于中天。庄妃侧脸苍白,幽幽道,“你是不是想说,薛真.....是被冤枉的?”
她的嗓音柔美,却难掩苍凉。
画眉被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地否认,“娘娘.....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这一切,都是薛真自作自受罢了。”
庄妃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空远,望向了别处,今夜,皇帝会在惠妃殿入睡。
“当时,皇儿出了事,所有的线索,通通指向了她,就连陛下,也觉得是她做的。本妃爱子心切,害我儿者,杀无赦。只是,本妃静下心来细想,却发现处处透着蹊跷。”
庄妃的语气是后悔的,她高高在上惯了,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庄妃的语气平淡,神色却是无奈。“现在,陛下将她打入了天牢,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也救不回来了。”
画眉理解她的感受,薛真千伶百俐,聪慧缜密,是一个出色的盟友。
当初,庄妃娘娘收了她,也是担心她投靠对家惠妃。如今,这么难得的一个人,却要死了。
冷月无声,几家欢喜几家愁。
薛真扮了男装,身形秀丽,远远一看,只当她是哪家殿的书童。
严格来说,薛真在天牢里待了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出来的时候,皇宫没什么变化。
她现在是男装,妃嫔禁地,可不敢踏入一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什么也没着落,薛真很烦躁,她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呵,惠妃,李竹山,她要一一报仇。
薛真甚至想过,回冷宫待一段日子。冷宫里住的是疯了的妃嫔,闲杂人等,不想去沾晦气。
这样一比较,冷宫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从天牢到冷宫,中间有好长一段路。薛真不怕高不怕黑,不怕疯子不怕鬼,就是担心夜里的巡卫。
陛下养了一群金吾卫,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薛真愁眉苦脸,心中有些犯怵。
唉。
好烦。
宫墙冷肃高耸,墙根下,聚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从秀元门,薛真走了九十八步,墙那边,灯火明亮,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金吾卫好生挽留,“赵大人,夜深露重,陛下说了,不如在宫里休息一日。”
正在逃命的薛真,机敏的竖起了耳朵。
咦。
她又听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不必了,替我谢过陛下。”年轻男人淡漠的拒绝。
薛真的瞳眸骤缩。墙那边,说话的人,分明是赵长策。
赵长策不是在边关吗,怎么又回来了?
彼时,雾气浓稠,隐隐绰绰之中,很容易让人担心,下一刻会不会迸出什么深宫厉鬼。
夜风吹得薛真手脚冰凉,前世,赵长策被当作了逆臣,除以极刑。
深宫怨气重,薛真忽然觉得有点儿害怕。不会吧,赵长策这么快就死了,还化成了鬼在墙边说话?
“什么人在那里?”远处,直直的一条廊道,另一批值夜的金吾卫,提着灯笼走向了她。
薛真大呼不妙,像无数的大姚宫人避嫌一般,赶紧转过身,面对冰冷的宫墙。
她刻意粗着嗓子,说道,“我家齐妃娘娘要看书。”
齐妃是先帝的妃嫔,和柔妃一起关入了冷宫。不过,她已经死了很多年。
夜里说这件事,莫名瘆得慌,金吾卫蹙了蹙眉,原是一个冷宫的小疯子。
金吾卫站的远远的,嫌恶道,“小疯子,老老实实待在冷宫,别瞎跑。”省得晦气。
眼见蒙混过关,薛真压下窃喜。做戏要做足,她继续道,“我已经拿到书了,正要献给齐妃娘娘。”
薛真的手里,拿着一沓白纸钱。
一行金吾卫,也算是大男人,却被她吓得一身冷汗。
早就听说过,冷宫出疯子,瞧这小书童,也就十六七岁年纪,已经成了这般痴傻的模样。
墙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有人走了过来。一行金吾卫恭敬道,“赵大人。”
薛真背对众人,看不清什么,听到了这句话,却如坠冰窖。
赵长策仿若随口一问,“在查什么人?”
赵长策是皇帝最信赖的人,金吾卫不想被扣上“玩忽职守”的帽子。
金吾卫又换了一副丑陋嘴脸,非常不通情理,“小书童,转过身来。”
薛真当然不想照做,但是,她听到金吾卫拔出了刀。
唉,有话好好说,那么血腥做什么?
薛真不情不愿的转过了身,帽檐遮住了她的眼,整个人畏畏缩缩,一看便是哪家胆小的书童。
数月不见的赵长策,容貌秾丽,神色凉薄,被一行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了中间。
奇怪的是,他敛了平时看戏的漫不经心,正一眨不眨的注视她。一双眸子,尤其明亮,似乎,藏着什么压抑的情愫。
薛真不敢看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薛真乔装打扮,又在脸上抹了灰,沾了胡子,足矣糊弄一大片人。
时间,短短几秒,却漫长的仿佛度过了一生。
当着一行金吾卫,年轻男人勾了勾唇。他似是在笑,声线极为好听。
“你怎么在这里?”
薛真心中哀嚎,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