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眸明亮,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九郎,万一被陛下知道,你.....会被我连累的。”
年轻男人容貌昳丽,艳若榴花,他注视了薛真好一瞬。
就在薛真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移开了目光。
年轻男人低低的笑了,“你都快死了,还在想这些。”
听见他笑,薛真便觉得烦。她没好气道,“算了,不关心你。你肯定我觉得我是坏人。”
后半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压根听不到。毕竟,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凶手。
赵长策的黑眸,却是一丝压抑着的情愫。
薛真注视明晃晃的宫殿,一片橘色烛光。这里,不似天牢的阴冷,也不似宫道的肃杀。
可是,这份温暖,并非安心,薛真默默看着,萌生了一股不真实的虚浮。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眼前的金星细碎。
此刻的情景,她这个当事人,竟有些看不懂了。
赵长策,究竟是什么意思?
薛真幼稚的奢望,赵长策大发善心,不会将自己推出去。
天牢熬了两日,早已体力不支,她没说话,空瘪的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咕咕”叫。
好饿。
薛真的脸颊飞上红云。
少女垂下眼睑,细软的嗓音带着窘迫,“九郎,你晚上匆忙出宫,想必……也没用过饭吧?正好,我也……”
赵长策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饿。”
薛真一噎,她又不是真的关心他,只是客套一下。
年轻男人侧目,询问赵桥,语调毫无波澜,“你饿吗,赵桥?”
赵桥板着一张面瘫脸,平板无波:“回主子,属下不饿。”
然而,这顿饭终究还是让薛真吃上了。
少女坐在灯下,捧着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吃饭的时候,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咀嚼一动一动,像只饿极了的仓鼠。
平淡的白米饭,少女也吃得津津有味。
年轻男人坐在不远处,他看似翻着书页,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这般没心没肺,倒是有趣。
赵长策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合上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薛真,你身陷囹圄,性命堪忧,还有心情在此自得其乐?”
薛真紧咬唇瓣,“我知道是谁。”
这件事情,李竹山必定参与其中;柔珲公主和惠妃,她曾和两人有些过节。
可是,这一切为什么来得这么巧,就像连环计似的,一环套一环,只想困死了她。
年轻男人双目灼灼,一瞬不瞬望着薛真。一双明亮的眸子,酝酿的却是极其压抑的一丝情愫。
那个虚假的笑容伪装之下,仍不禁冒出了几丝寒星。
薛真的思绪,仿若散乱了一地的线,怎么也找不出结点。
她的声音低柔,似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赵长策,“只是,我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勾结在了一起?”
李竹山不好说话,也不像是惠妃的人。
赵长策保持沉默,过了好久,就在薛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那人却不屑了嗤了一声。
“狼狈为奸,臭味相投,一群吃屎的狗,凭着嗅觉凑在了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
薛真的嘴角不禁抽了抽。这个赵长策,目中无人,说话也是这般嚣张。
薛真大概是饿得狠了,一碗白米饭,桌上的两盘菜,也通通吃得一干二净。
赵桥进来收拾东西,他一惊,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姑娘。
“你全吃完了?”赵桥不可置信,望着桌上空空的碗碟。
薛真噘嘴,睁着一双杏眼开始胡扯,“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当然不能浪费。”
赵桥一噎,明显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她笑盈盈看着赵桥,“哦,我明白了,你是嫌弃我蹭吃蹭喝?”
“嘁,一个大男人,小气什么?再说了,你的主子都没有说什么,你又心疼什么劲儿?”
薛真吃得心满意足,连带手脚,也渐渐暖和了。
她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美滋滋道,“吃饱喝足,开始睡觉啦。”
这话,是要赶赵长策主仆二人离开了。
赵长策冷冷一笑,纹丝未动。得到了好处就踹开,这一招,薛真玩得很溜。
赵桥看了赵长策一眼,试探性的问了一声,“薛姑娘,你一个人,怎么出来的?”
毕竟,薛真只在天牢待了两天,属实可疑。
少女犹豫了一瞬,知道这道坎,始终是迈不过。
屋子里的气氛,静得可怕。一股莫名的低气压蔓延,薛真觉得,自己的手脚,又开始泛凉。
见鬼。
薛真对着赵长策和赵桥,说谎话不打草稿,“我.....我一个人逃出来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薛真开始对整件事进行胡编乱造。
“哎呀,九郎,你压根不知道,天牢里多么可怕荒凉,”少女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揉着三分委屈七分夸张。
“一天只有一顿饭,我看,还没等查出什么,就将我冻死饿.....”死了。
一股完全陌生的痛楚,毫无征兆地扼住了赵长策的心脏。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打断她,“别乱说话。”
薛真见他这般神态,不禁疑惑的蹙了蹙眉。可却未感受到,身体某个地方滑过了一丝怪异的细流。
她并未停顿,继续道,“所以呀,我就趁差役打盹的功夫,一个人拿到了钥匙,溜出来了。”
“更让我高兴的是,逃出来就遇见了九郎。”
这话,薛真说的违心,她的笑容虚假。
薛真还在后悔,当时要是机灵一点儿,说不定就能摆脱了赵长策。
唉,赵长策,远比金吾卫难缠得多。
该说的,薛真都说了。话一停,室内恢复了寂静。
赵长策长身玉立,他的眉骨高挺,面容俊美,如若天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薛真讪讪一笑,“怎么了?”
赵桥平时是个面瘫,许是太过震惊,他一口气说出了心中话。
“你一个人?那么多守卫,佩刀执剑,你一个柔弱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逃出来,还是毫发无损。”
薛真心中没底气,却还是道,“是......是呀,九郎,你相信我吗?”
殿内,夜里荒凉。赵长策嫌恶的蹙了蹙眉,听到少女的话,他身形一顿。
少女也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年轻男人蓦地眼睛一弯,“送你去见皇帝,你说,会怎么样?”
他生了一副恶劣心肠,压根不顾薛真的死活。
薛真挤了挤眼泪,虚假的含情脉脉道:“九郎,你最是善良,不要做这种残忍疼的事。”
赵长策却不吃这一套,“真真,你只要说了,我就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罢了。”
呵呵。
薛真险些气笑。
年轻男人和少女,两个人面面相觑。
半响,薛真的心一横,终究是有几分泄气。
少女的嗓音低低的,在做最后的挣扎,“那个人,我不能说出来。”
似乎,她怕牵连那人,不是很想将人说出来。
赵长策的黑眸,涌现了一丝亮光。
赵桥见状,继续逼问,“是谁?”
薛真咬唇,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赵长策一眼,他也在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薛真敛了眸中的狡黠,不情不愿道,“是卫侯玉。”
赵长策手边的茶盏,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他的黑眸中,蒙上了一层灰败。
赵桥心中一痛,连喜悦也顾不上了,这一瞬间,他不敢去看自家主子是何种表情。
这对主仆,面色不好。
薛真自知失言,她有点儿后悔说了出来,“我说出来,九郎,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嘻嘻。
赵长策与卫侯玉是死敌,这样一番造作,赵长策定是会相信,卫侯玉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赵长策的薄唇苍白,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他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少女正期待的望着他。
许久,久到薛真以为不会再回应,久到薛真以为,他会去捉卫侯玉。
他薄薄的吐了一个字,“好。”
薛真一愣,不可置信的抬眸。
水润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仿若凌空艳阳的年轻男人。
他在冷笑。
薛真大为不解,正要问他。
赵长策却不再说话,径直走了。
赵桥也慌了,临走的时候,他看向室内少女,神情有一丝复杂和恼怒。
说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