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座之上的皇帝沉声:“你知道了什么事?”
苹儿猛地抬头,指向薛真,“薛姑娘是清白的。她根本没拿过金梦蝶!
那枚‘金梦蝶’是......假的!是惠妃娘娘和公主串通好了,将假的金梦蝶,故意丢在太医院,就是为了冤枉薛姑娘!”
柔珲一身红石榴裙,此刻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苹儿厉声尖叫。
“苹儿!本公主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血口喷人,帮着薛真一个外人来污蔑本宫!”
端庄美丽的惠妃,脸色青了又白,一副精心维持的仪态几乎崩溃。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明的算计,竟会被一个侍女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羞怒交加之下,惠妃甚是失态:“反了,反了!来人!快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赵长策冷冷看她,秾丽的皮囊之上,好似覆了一层霜。
“惠妃娘娘急什么,你不妨听一听,这名侍女是怎么狡辩的,你也好‘对症下药’,逐一解释清楚。”
年轻男人的声线颇为散漫,说出的话,却是极为讽刺的。
金梦蝶,是当年惠妃生辰,皇帝送给她的礼物。
数名金匠苦费半年,描金镂刻,点漆画形,费了一番心血。
从金梦蝶,到天心玉,凡是皇帝送给惠妃的,整个大姚仅此一件,有价无市。
庄妃的眸中,迅速的滑落了一抹痛楚。皇帝,就是这么的偏爱惠妃。
昌平站了出来,“惠妃娘娘,你还记得吗?你殿里的金梦蝶,可是连一丝划痕也没有的。”
对呀,若是寻常首饰掉在地上,难免会磕磕碰碰,更不用金梦蝶这般的宝贵之物。
惠妃恍然大悟,昌平那一日,是故意跟自己套近乎呢。
可惜她一时得意忘了形。
惠妃面色羞恼,苍白的狡辩:“这又能.....说明什么?
本妃珍爱金梦蝶,让能工巧匠修好了它,难道,不可以吗?”
皇帝的态度异常平和,“爱妃,金梦蝶,真的能修好了吗?”
惠妃一惊,没想到皇帝会当众质问。她点了点头,“是的......陛下,臣妾已经让人修......”
皇帝低低一笑,打断她:“你撒谎。”
惠妃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你怎么能不信臣妾呢? ”
顺风局,忽地成了逆风局。
柔珲跟着姑母跪地,又哭又骂:“苹儿呀,你乱说胡话,难道,就不怕自己的父母遭报应吗?”
公主的笑容阴毒,苹儿不傻,自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
小侍女当即改口:“陛下,太后娘娘,其实这一切,都是......方家大小姐挑唆的。”
“她不喜欢薛真,也不喜欢自己的亲妹妹。因为薛姑娘善良,帮助过七姑娘几次。
方大小姐便说,只有除了薛真,才会除尽七姑娘。”
天降横祸,一股极致的惊恐,瞬间充斥了方成璁的身体。
“陛下!太后娘娘!臣女冤枉......臣女是被冤枉的。
这一切,是她替公主开罪的说辞,一切都与臣女没有干系啊......”
“污蔑?”柔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怎么了,方成璁?敢做不敢认吗?是谁讨厌薛真,想要除了她?
又是谁撺掇本公主,偷拿惠妃的金梦蝶,再派人假装丢在太医院?”
柔珲公主冷冷发笑,极为轻蔑的看向了方成璁。
“你当时那副嘴脸,本公主可记得一清二楚!”
柔珲公主每说一句,方成璁的面色便白了一分。
到最后,方成璁一张明媚光耀的脸,已经惨无人色,灰败如霜。
柔珲此刻,收敛了娇纵,格外的乖巧。
“陛下,祖母,柔珲年幼无知,被方家女恶意挑唆,诬陷了......薛姑娘,还望陛下和祖母惩罚。”
方成璁咬破了唇瓣,她低估了柔珲,为了撇清干系,竟能这般不要脸的供出自己。
可是,坏事她也参与了,那么大难临头,谁也别想独自飞。
方成璁抬起眼,眸中绽放着破罐破摔的怨毒。
“公主,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错。可是,你不也很讨厌薛真吗?”
柔珲恼怒极了,却捂不住方成璁揭露祸事的嘴。
“公主,你忌恨薛真,在灯会那夜将你揣进了河里。
若你没有报复之心,又怎么会听信了我的话?”
大难临头,方成璁与柔珲公主反目成仇,毫无保留的揭露了彼此的心中龌龊。
薛真眉目平静。
她打了个哈欠,好一场无聊透顶的闹剧。
一行大臣却是感触颇深。
谁能想到,偷拿金梦蝶是假的,给小皇子下毒也是假的。
皇帝皱眉,“李太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少女神态平和,似乎是这场闹剧的赢家。
李竹山眸中闪过了一丝怨毒,他拿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老太医嘶声力竭:“陛下,太后娘娘,在场诸位,可还记得,三年前揭榜入宫,冒充神医的江湖骗子?”
包括皇帝和太后,也是微微皱了皱眉。
李竹山临死之际,不求饶不喊冤,却只是提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是的。李竹山的话,勾起了一行朝臣的回忆。
几年前,新帝登基,小皇子重病,在宫外贴榜寻良医,一位籍籍无名的江湖大夫接了榜。
当时,有很多人不看好这名大夫,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皇子被他一折腾,病情更加严重了。
天子被戏耍,动了怒气,派人斩杀庸医。就连城郊那间药斋,也已荒废多年。
似乎,李竹山知道,没人会附和他。
他也并不在意,低头桀桀怪笑。
“哈哈......你们又有谁知道——薛真,我们大姚的年轻女官,是那个骗子的亲传弟子。”
什么!
赵长策本就昳丽的容色,在某种扭曲的情绪催动下,竟焕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俊美。
年轻男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似乎想要掩盖一个惊天的真相,“李太医,你是嫌命长了吗?”
那个深藏于心的秘密,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绝不容任何人窥探。
一记梭镖,痛痛的击在了李竹山的肩。登时,李太医吐了一口黑血。
皇帝蹙了蹙眉,语气温和,“九郎,不要冲动,先听李太医说完,朕自会定夺。”
赵长策与皇帝知根知底,多年的同门情谊,他明白,此刻的皇帝生气了。
李竹山狞笑,如小人得志:“是呀,赵大人,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薛真像个没事人一样,你倒是先不自在了。”
赵长策精致的面容之下,隐有腾腾的黑气。他冷冷一笑,如同淬了剧毒的艳艳之花。
“本大人只是觉得脏。一个将死之犬扬扬乱吠,扰得陛下和太后心烦。”
老太医抬袖,轻拭去唇边的鲜血。隔着人群,他独独的指向了薛真。
“她,薛真,也并非是这副容貌。
薛真易容,更名换姓,只是为了趁机报复陛下,报复整个大姚!
这样的妖女,为什么还要留着她?”
谁都没有注意到,卫侯玉一双浅淡的瞳眸,正悄地泛涌起一丝丝恶劣而扭曲的流光。
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卫侯玉想知道,他的薛妹妹,面对这一刻,会是惊喜,还是惊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