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五年春,后宫清冷,皇帝听从了大臣的劝谏,下旨采选秀女。
只是,新帝心性难测,与他接触的女子,下场大抵都不好。
秣陵乐姬被拔了舌,惠妃降成了惠嫔,庄妃也一直得不到后位。
庄妃和惠嫔,对于这次的选秀,却是小心到了极点。
她们总怕,皇帝会将那名少女纳入了宫。
毕竟,皇帝对待少女十分特殊,屡次偏袒,谁都看在了眼里。
惠嫔的心底扎了一根刺。
她想起,二百年前,有一位荒淫无道的哀帝,相中了一名狐媚子。
哀帝宠幸她的母族,恃宠而骄祸乱朝政,成了大姚史上臭名昭著的妖后。
薛真漂亮灵秀,聪慧狡黠。若她入了宫,迷惑新帝,不也是迟早的事情吗?
庄妃和惠嫔,宁愿皇帝将方成璁纳入后宫。
然而,两人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皇帝意兴阑珊,后宫只添了几位新人。
方成璁从兴善寺回来,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虽然一众京城千金都看她的笑话,但是,二殿下和叶扶恒却是心疼到了极点。
叶扶恒一进府,便见到日思夜想的人,顿时又惊又喜。“昭昭表妹,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方成璁一身素服,却丝毫不减美貌。出了这种丑事,她的自尊心大大受挫。
少女强颜欢笑,不甚自在。
“叶表兄,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我是一个女儿家,被人害到去庙里吃斋,已是非常丢人了。”
她说着,便流下了泪,面容脆弱,勾起人心底的保护欲。
叶扶恒见她哭了,只觉心像是被钝刀一片一片凿透了似的。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人害的?”
他只知道,是方成璁得罪了皇帝和庄妃,才被罚去兴善寺。
而今,少女一脸羞愧,不甚甘心却又遮遮掩掩。一切都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方成璁的唇瓣颤了颤,并没有说什么。
叶扶恒急了,“昭昭表妹,你快将那个坏人告诉我。那人强加给你的痛苦,我必定十倍奉还。”
方成璁只是掩面而泣,“叶表兄,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她阴狠毒辣,皇帝也宠信她,实在没有谁能奈何得了。”
叶扶恒紧皱眉头,听这形容,似乎,那人是皇帝的宠妃了?
他抓耳挠腮,想破头也猜不出那人的身份。
“到底是谁呢?”
想报仇,却不知道仇家,叶扶恒很郁闷。
叶扶恒问遍了方家的人,方成炀黑了脸,忍住想将他掐死的冲动。
“叶三,你是觉得日子太舒服,以后不想进方家的门了是吧?”
方家人都不理会他,叶扶恒没办法,只好去问二殿下。
“你是皇子,应当知道欺负我表妹的人是谁。”
二殿下一拧眉,“你要做什么?”
叶扶恒道:“我要替表妹报仇,都是那个人,害得我表妹去庙里苦度。”
二殿下夸他:“哎呀,叶三公子,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你虽愚笨粗鲁,却是一位正义不屈之士。你要报仇是吗?好呀,本殿下告诉你,罚她去兴善寺的人,可是当今陛下!!!”
他的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极了。
叶扶恒如遭雷劈,他完全不相信:“不可能!表妹告诉我,害她的人阴狠嚣张,周围的人都奈何不了她,就连陛下也对她心生偏袒。”
二殿下一愣,瞬间想到了一个少女。
他对着叶扶恒狞笑:“本殿下知道是谁了,原来,本殿下一直想错了人。”
这段时日,他对方成璁心怀愧疚。罚她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一个臣子,反抗了就是死。
迷雾拨云见日,二殿下狞笑,一个小小的薛真,他还收拾不了吗?
他仰天一笑,大步离去,似乎是要去杀人。
叶扶恒在后面扯着嗓子,却唤不回二殿下。
“是谁?到底是谁?你快些告诉我!”
*
薛真发现,多景楼喝茶还不错。
一个人优哉游哉,坐在窗边,看京城闹市。她喝着茶水,吃盘点心,便是一下午。
崔金宜走了进来,“我说薛姑娘,就按上次说的,报酬咱两五五开。”
薛真鄙视他:“崔郎君,你好大的一张脸。”
崔金宜也不恼:“没有多景楼打掩护,你的流言蜚语,怎么能传的下去呢?搅混水,我也是出了一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薛真却很坚决:“不行,三七开是底线。”她要坚守底线不动摇。
崔金宜的脸黑了,“行啊,薛姑娘,瞧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心肠比我还黑。等下次,那个卫大人又来抄多景楼,我第一个把你供出去。”
薛真拍了他一巴掌,“赵大人怎么没带你走。”
赵长策很久之前便去了南疆。
京城与边关,两地相距数千里,抛去来回,赵长策也只在京城待了半月。
他一番折腾,直教薛真心累。
但是,赵长策的怪事,远不止于此。
半年前的岁宴,薛真尚未被打入天牢。
皇帝和一行朝臣喝酒。
殿内,炭火融融,君臣一心。
赵长策假笑,仿若绝艳之花。“卫大人,这杯酒,我敬你。”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二位年轻气盛的翘楚,唱的又是哪一出?
皇帝蹙了蹙眉,只觉这位小师弟不可理喻。
卫侯玉神色不变,也是好脾气的应下了,“多谢赵卿的酒。”
两位锐气的年轻人,就这般推杯换盏,拿出了拼命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