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宁和徐梦得回到了猎场。

徐梦得还给了她一瓶金创药。

水归宁握住冰凉的药瓶，心绪却被拨乱了。

他怎么会有这种药？

难不成，真真也给了她？

叶梵儿斜睨着她，轻蔑讥嘲，“七姑娘好厉害，只要挤一挤眼泪，摆出一副哭唧唧的模样，便会有人心疼呵护。”

水归宁不恼，冲她甜甜一笑，“叶表姐，你要是羡慕，大可以求一求我。我一高兴了，就会教你。”

叶梵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水归宁，整个人气得直发抖，“方慎儿，你....你简直不知羞！不要脸！！这么下贱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水归宁仍是淡笑，眸中却掠过一丝冷色。

“怎么了，叶表姐，你是被我说中了吗？

你方才的话，换作旁人，只会以为你指桑骂槐、皮里阳秋。

但我却明白，你是真心羡慕我的。”

噗。

聂宝珠和方家少女想笑。

叶梵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原本姣美的脸，青白交错，几乎扭曲。

她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七姑娘可真是自以为是，我再不堪，也不至于羡慕一个庶女！”

这些年，水归宁被很多人骂过恨过。总结下来，无非就是说‘你一个庶女如何如何’。

这种话，就像结痂的疤，不痛不痒，毫无杀伤力。

她只轻轻“哦”了一声，淡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了。

这反应，却让叶梵儿觉得自己狠狠一拳砸进了棉花里，无力又憋屈。

前世，嘉定五年秋猎，赵家被扣上谋逆之罪。

而这一切的真正推手，原是二殿下。

薛真绝不能眼睁睁看赵长策出事。

秋猎，山中雾气弥漫，不可捉摸。前世的二殿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坑杀数十名皇帝心腹。

少女嗓音轻盈，似随口一提：“赵桥，你看这天雾气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是不是好极了？”

赵桥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害人？”

薛真惊讶的看着他。

“你这智商，怎么能在赵大人身边待这么多年？”

赵桥嘴角抽了抽，他不是第一次见识薛真的毒舌。

良久，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好，我照做！但若出了岔子，你可自己担着！”

薛真眉眼弯弯，“这是当然，辛苦你了。”

而此刻，卫奚玉讨好似的，将下人抓来的鱼献给小狐狸。

他还是希望狐狸能够找他报恩，“狐娘子，你快吃。”

那鱼肥硕，被狐爪剖开，露出了一张图纸。

描有娄凡和大姚地貌的羊皮卷。

羊皮卷洗净，赫然可见一行字。“嘉定五年，大姚乱。”

嘉定五年，今年可不就是嘉定五年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下，朝臣再也没有心思打猎了。

娄凡人是要攻占大姚吗？

带娄凡公主回京的，是赵长策。朝臣看他的眼神，古怪又防备。

一个文吏发难，他蓄着山羊须，一双眼睛闪着犀利，“赵大人，对与鱼腹剖出了青纸，你怎么看？”

他叫陈回，是二殿下的幕僚。

赵长策笑得轻蔑，“说了你也不懂。”

陈回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赵大人，你心中有鬼，也不该拿卑职撒气。”

赵长策一个眼刀扫了过去，陈回立马噤了声。

皇帝脸色阴沉，命人从溪边打了鱼，一一剖开，每条鱼的肚子里都有字。

“李玄异天命所归。”

“高筑粮，缓称王。”

这说的，是二殿下李玄异，平日摆出一副痴嗔之态，扮猪吃老虎。

二殿下心惊胆战，他也不傻了，也不疯癫，整个人逻辑清晰，话语流畅。

“陛下，臣弟并不知情。这伎俩着实老土，效仿先人离间君臣，实在是可恶。”

身为皇室成员，二殿下当然明白，大姚求真务实，讨厌虚无缥缈的妖论。

什么‘狐鸣鱼腹’，‘狸猫换太子’，大姚皇帝非常厌恶。

可是，这种计谋，挑拨离间，效果却甚佳。所以，他才不惜一切，弄出了这一场戏。

却怎么也没料到，有人给他挖了坑。

二殿下与皇帝一同长大，深知他一张温雅皮囊之下，却藏有一颗猜忌的心。

完了。

皇帝冷笑，他第一次喊了二殿下的名字，“李玄异，你还真是会给朕惊喜呢。”

二殿下几乎要吓尿了。

但是，他既然敢这样做，必是做了万全准备。

二殿下挺直了胸膛，“陛下，臣弟是无辜的，这次，真不是臣弟干的。”

二殿下信用度为零，朝臣们完全不信。这就好比，流连青楼的浪荡子，官府扫黄次次不落，他却只说是路过。

空气凝滞了半刻，几名侍卫匆匆而来。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猎场的天坑，塌了！”

皇帝瞳眸一缩，“可有人伤亡？”

侍卫回答：“罗大人，袁侍郎等人，不慎掉了进去。”

二殿下低下头，勾唇一笑。他一抬眼，却见到了皇帝阴鸷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皇帝怒道：“救人！”

蚩莹来了大姚数月，见识不少勾心斗角。出于直觉，她觉得，这是一场血腥的预谋。

蚩莹向赵长策求救，眼眸泛红，“赵大人，你能保护我吗？我有点儿害怕，我怕回不到娄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