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真心中蓦地一紧,“她好端端的,什么时候病的?是大夫人的手笔?”
烛火下,水归宁的瞳眸泛红:“你又不是方家人,关心这个做什么?我看你也别来了,免得大夫人和方成璁怀疑到我头上。”
薛真却察觉了一丝不对劲。“阿宁,你的手有伤?”
水归宁却侧过身,她将手腕捂得严实,整个人匿在阴影中。
“真真,你会医术,能不能现在去救一救我.....你娘,都是方成璁害的,她太恶毒了。”
薛真眉心一跳。
直觉告诉她,水归宁接下来说的话,她可能承受不了。
“她对我娘怎么了?”
水归宁哭出了声,“方成璁害我也便罢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偷偷给我娘下毒,我也是前几天跑到厨房才看到。”
霎时,薛真感到,一口血直直的涌了上来。
前世,郦姨娘被卫家人看守,说是保护她的安全,最后却被活活吓死。
薛真不甘心,拿着银子询问大夫,才明白她是慢性中毒而亡。
这么多年,薛真恨卫侯玉,除了他的薄情,还有就是这件事。
一股茫然蔓延,薛真几乎被人抽空了力气。
难道,她一直恨错了人吗?
薛真猛地抬头,“她被下毒,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水归宁又气又哭,“怎么,你是在怪我吗?你扪心自问,这七年,若不是我的帮衬,就凭她那胆小乖怯的性格,能活到现在?”
薛真沉默。
的确,若没有水归宁,郦姨娘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水归宁又道,“她现在被大夫人监视着,我早就想告诉你。可是赵长策处处提防我,我只能趁着今日与你相见。”
薛真的神志回笼了几分,“阿宁,这几日我暂时离不开身,”
今夜大婚,天底下无数双眼睛看着,若她一声不吭离开,天下人都会嘲笑赵长策。
少女唇瓣翕动,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进退维谷“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水归宁眸底闪过一丝得逞。
她泪水涟涟,“是呀,赵长策若是知道你不见,指定会发疯。
我看,你还是不要插手,大夫人与方成璁,我再忍一忍算了。只是不知道,我娘能熬到哪一天。”
这一次,不但是手腕的伤,就连脖颈处的淤青,也非常不小心的暴露出来。
薛真几乎是寒气如裹棉。
少女红妆灼目,瞳色却如清雪:“三日后,赵府与方家不近,我会乘马车前去。”
理智告诉薛真,这一次,她要保护好郦姨娘。
水归宁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看着倔强的少女一身红衣,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眼底是翻涌的情绪,最终,水归宁只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好呀,真真。”
*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长策也不例外。
今日,凡是恭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一一应下。
赵长策喜欢所有人祝福他和真真。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一个纤细美丽的少女,身着红嫁衣,正默默的坐在床畔。
在他还未进屋的时候,薛真便听到了动静。直到,那轻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他停在了她面前。
盖头之下,薛真的心莫名慌措,她不自主的攥住了袖口。
几乎下一瞬,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掀开了红盖头。
薛真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
赵长策俯身逼近,一张秾丽容颜在她眼前放大。
他眉眼如画,光映照人,虽是喝了酒,心情又极好,笑得十二分的志得意满。
“真真。”
薛真怔怔的看他,下意识唤道,“九郎。”
年轻男人握住了她柔软的手,却觉察了一丝异样。
他蹙了蹙眉,眸中含有薄怒,“喜娘没有给你吃东西吗?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薛真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好。”
赵长策皱眉,轻轻吹灭了蜡烛。
黑暗之中,年轻男人嗓音温柔,“真真,睡吧。”
觉察到他要离开,薛真一时错愕,懵懂又茫然,“你......要出去吗?”
赵长策无奈,“我身上有酒味,会打扰你睡觉。”
薛真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酥酥麻麻,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少女太呆滞了,她讷讷:“哦......我还以为你要走.......”
赵长策忽地一笑,“好呀,既然你舍不得我,那我就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黑夜之中,看不到他的表情,薛真却能想象到,他此刻肯定是戏谑顽劣。
他三言两语,却将薛真的心拨得漏了一拍。
少女索性用锦被遮住了脑袋。
她的嗓音虽朦胧,却是羞赧的,“快走,快走,我脑袋痛,要睡觉了。”
赵长策低低一笑,他轻轻的掩上了门。
薛真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一双杏眸明亮,好似天边星辰。那双眸中,盛满了担忧,不安,以及......一丝细微的甜蜜。
无论怎么说,赵长策这个人,还是蛮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