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受到召唤的是那些啮齿类的小家伙,从墙缝间,阴沟里,花盆后面钻出,像融化的冰川水,无数支流在街上汇聚成一条黑黢黢的翻腾的河。群舞之首花衣魔笛手走在最前头,在月下轻踩着节拍行进。轻柔的乐声是死神的吹息,如痴如醉的老鼠毫不迟疑地就跳下了清涼的真正的河。黑白相逢之所,乌黑沉沦淹没,银白愈碎更亮,被同伴践踏挤压出肺的气泡自无氧的昏暗徐徐上升至漆着月光的水面,摇晃着大迁徙相残的白沫。
与老鼠一同被蛊惑的还有猫儿,和所有为了拯救宠物跑上街的红发女孩,以及在窗口瞧见女孩奔跑的年幼玩伴们。不管大人怎么呼号,加入队列的生命已无法停下,就算把孩子们困在家里、绑在木桩上也无济于事,老鼠会替他们咬断绳索,猫咪衔来斧子,他们会打破窗户跃出去,或把阻挠之人的手砍下。但是花衣的魔笛手没有带走所有人,只叫老鼠为他殉身后就在月光下消失了踪迹。剩下的被留在岸边的怕水的猫咪和女孩们只能接受审判,在日后的熊熊烈火中延续他们的异志。
——这里永眠着死于仓库大火的玛格丽特五姐妹。
“女巫狩猎”、“集体催眠”、“鼠疫”,我在图书馆的电脑里输入了这几个关键词进行搜索。这也正是我想背着舒伯特先生真正调查的东西。老鼠数量的爆发性增长,除了气候、食物、卫生的条件以外,还有一个人为因素就是对猫的猎杀,而那又与旧时女巫憎恶密不可分。只消在街上转上几圈,不难发现,即便在今日,病与火的影子仍在蚕食这个小镇:几乎没有年轻女孩,就连猫猫狗狗的数量也少得可怜。当然,审判的罪行不可能再上演,但对不可能洗刷干净的过去的隔阂和畏惧促使了一种自发行为:但凡诞下女婴的家庭都会离开小镇,以免在她长大成人前遭遇不测。久而久之,最后留在镇上的,绝大多数都是未婚的贫穷男人,而就算是已婚人家,也有生男生女别样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