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面对我的质问只是摇了摇头,“我们把带来的书读完就离开。后续的报告我会完成。”
“您的书吗?”我看向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不。”医生微笑,“它们都不是我的。”
“我大概能理解。就好像我父亲留给我的电影一样。”那是近乎半个房间的收藏,放在柜子最上面的那层不踩梯子根本拿不到。可是在这雪夜里,回忆龙玄的脸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我和他不曾一同来过那么冷的地方。“……它们总是太多,又太难了。”
“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了解过那个人一样。”
我惊愕地看向芬?弗莱明,屏住的呼吸又慢慢松开。
“或许真的如您所言。可您过于直白和犀利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湖面上,只有我俩踢开积雪和哈气的响动。
“我有时候在想,追求精准是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医生蹲下身,从侧面观察凹凸不平的雪面,“可又是靠悬在这一信念上,让我拯救了许多生命。疏忽和动摇会让我成为死神。”
“我觉得这点您不必改变。”我看着对方重新站起。“只是人心自一开始就不是可以测量和控制的东西。就算是将整个躯体解剖,我们也没法碰到它一分一毫。生也好,死也好,哪怕有着相似的基因,流着相同的血脉,我们至始至终都还是不一样的个体。表面上的相像只会徒增内里的痛苦,相异使我们独立,却又永远地分离。”
“卡斯帕尔,你想成为你父亲一样的人吗?”
“不,”我讶异,“完全不想。”
“那就好。”医生淡然道,“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故事。哪怕没有那些电影剧本似的展开。”
似曾相识的话语刺痛了我的心。
“那您呢?”我问。
“什么。”
“您会读完所有这些不属于您的书吗?”
“当然。”医生突然停下脚步,“这也是我选择的路。”
我欲言又止,不敢妄加猜测,只是盯着那双总像是望着遥远别处的深邃的眼。突然间,一个更大更黑暗的假设诞生了。
“我能否再您一个问题?”
“请说。”
“关于出发前会议上您所说的需要O型血是不是真的?”我攥紧了伞,声音微微颤抖,“‘蜂鸟之花’对血液种类的要求其实也没有那么挑剔,对吗?这只是一个幌子,您需要的只是我。既不是助手,也不是病人,而是预知梦持有者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