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白雪所言,过了一会儿,开普勒逐渐安静下来,恢复了镇定。只是少年的脸上仍带着痛苦的愁容,这一次被柯林扶起的时候,没有抗拒。
“我们今晚就会离开威尼斯。”白雪说,“你呢?”
“也许是米兰,或者去阿姆斯特丹。”柯林这才想起自己被打乱的计划,他是为了调查鼠疫之城那起车祸才来到欧洲的。
“哦,你们还在找魔笛是吧。”白雪也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奉劝你直接回去吧。”
“什么意思?”柯林听出对方恐怕有所眉目。
“魔笛是优秀的赝品,我们短暂的兴趣在认识到它并非为D所作就结束了。这么说吧,”白雪顿了顿,“‘队列’没有拿过魔笛,也没有开车撞过你。经过那么长的时间,鬼面花会还是一筹莫展,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稀有的淡紫色眼瞳空灵,幽幽地望进柯林的眼底,“你再仔细想想,这一切情报的源头究竟是哪里?是谁让你来意大利的?”
柯林陷入了思索,而他的梦境也在这回忆终结之时变暗,随后便是漫长的昏沉,偶尔夹杂着一些仪器的滴答声和翻动被褥的响动。直到某一日,他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明亮,那层过去他无数次想要挣开牢笼捅穿的纸,终于破了一个大洞。
柯林?罗伊醒来了。但全身仍感到疲乏无力。他半撑着床坐起。
眼前富足的色彩与他的预想有所落差,映入眼中的是一间豪华客房,而非什么简陋混杂的地下病室。带流苏的窗帘紧闭,水晶吊灯折射出粼粼的暖黄色光,墙纸是暗红与银的花朵图案,就连他此刻盖着的孔雀绿的被套上也有着精良的手工刺绣,几只鸟儿栩栩如生。
他一定是被搬动过了。他直觉地这么认为。左手手臂上隐约还能看见被针扎过的痕迹,一个暗红色的小点在那里安了锚。
正当他打算再恢复点体力就下床走动时,门被打开了。踩着高跟鞋,身穿黑色简洁连衣裙的中年棕发女人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他认得对方,是姐姐凯瑟琳。女人松开他的时候,还带着情绪激动的哭腔。
她吸了吸鼻子,“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快把我吓死了。”
“凯瑟琳,我这是在哪儿?”
“别担心,罗伊家郊外的一处别墅里。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
柯林努力消化着久违的新信息。刚醒来的他仍有点没有缓过神来。
“天哪,你是不是现在还很累。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好。说起来,我是怎么到这里的?”他上一个记忆还停留在威尼斯,不对,应该是从意大利回来后波士顿的家里。
“亲爱的,你是不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可怕了,你被人绑架了。”
虽然柯林也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真的从他人口中听闻还是有种陌生的疏离感,太过戏剧,很难想象真的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被谁?”
“一些想要敲诈勒索的恶棍罢了。”凯瑟琳抹了抹眼泪。
“你支付了赎金?”柯林问。
“当然了,为了我宝贵的唯一的弟弟。”
这太奇怪了。柯林不觉得自己和凯瑟琳的关系有那么亲,而且他很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有那个经济实力拿出能让对方满意的数字。如果是商业竞争对手在背后耍阴招,他们不会找到凯瑟琳,而是老罗伊才对。而如果是与D有关的势力,此刻他醒来应该见到的是鬼面花会的成员。
柯林快速筛选着种种可能。总觉得他还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与凯瑟琳的突然接触,让他一度想远离的家庭的暗影攫住了他。
“……老罗伊怎么样了?”柯林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
听到这里,姐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父亲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可能随时都会离去。”
柯林?罗伊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仿佛只是确认下市场的数据是否如预期发展了一样。他伸出手,轻轻用指腹为凯瑟琳擦去眼泪。
“人只要年纪大了,谁都会有这么一天。”他轻柔地叹道,“凯瑟琳,我只是有些奇怪,你从来不是那么软弱的人。”
“对不起,事情叠加在一起,难免有些情绪激动。”
“不,不是的。你和那个人不也没有那么亲昵吗?”金发男人看着眼前棕发的姐姐,“这一天你应该盼望了很久才对。我所认识的凯瑟琳此刻应该已经在料理之后的规划了。”他捧起对方的脸,“究竟是什么在让你哭泣?甚至在颤抖?”
听到这里,女人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忍不住身体发颤。她垂下目光,试图整顿自己的状态。但是此刻从门外走进来的另一人打断了她的酝酿。
“这个问题我来替她回答吧。”黑西装的盘发少女手持着枪走了进来,“是死。”
意料之外的客人让柯林也大吃一惊,“西尔维娅。”
“我是来确保你还活着的。”少女依旧冷酷无情。
“谢谢。但是我先要和你确认一些事情。”他反刍着白雪最终给他的忠告。那个伴随着他整个昏迷期间的难问,最终盘旋着回到了起点,“当时在离开鼠疫之城的时候,撞我和卡斯帕尔的是你的人吗?”
“是的。”西尔维娅面不改色地承认了。
“为什么?”
“我受雇于人。”
“是谁?”柯林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