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视线从言承泽的脸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苏景明画廊内部的监控（他早已通过技术手段秘密接入）。

画面上，苏景明正和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谈笑风生，举止优雅，笑容温和，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模样。

谁能想到，这副纯净的皮囊下，藏着那样贪婪、阴险和狠毒的芯子？

江宸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他和苏景明，确实有过一段还算美好的过去。在他刚刚接手江氏，内外交困、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苏景明的出现，像一道柔和的光，暂时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他欣赏他的才华，也被他那份看似超脱世俗的纯粹所吸引。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寄托情感的对象。

所以，当家族施压，要求他尽快结婚以稳定局面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能将苏景明暴露在风口浪尖。他选择了与背景简单、性格温和的言明姝形婚，以为这是对苏景明最好的保护。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苏景明不对劲的？

是发现他那些“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关于江氏核心项目的疑问？还是他账户里那些来历不明、却又与赵氏动向隐隐吻合的资金流水？亦或是……言明姝出事前，那段语焉不详、却透着极度恐慌的电话录音？

太多了。

疑点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暗中调查，越是深入，越是心惊。

苏景明根本不是什么纯洁的白月光，他是一条潜伏在他身边，与赵氏里应外合，不断窃取江氏机密，甚至可能……手上沾着人血的毒蛇！

而言明姝，他名义上的妻子，那个无辜被卷入这场肮脏游戏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苏景明的真面目，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巨大的愧疚和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他恨苏景明的背叛和狠毒，更恨自己的愚蠢和眼瞎！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言明姝！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

苏景明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与赵氏的关系更是千丝万缕。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他必须忍耐，必须布一个更大的局，要将苏景明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才能告慰言明姝的在天之灵，才能彻底清除江氏的隐患。

所以，他只能继续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对“爱人”深信不疑的蠢货。

所以，在言承泽带着恨意出现时，他不能解释，只能将错就错，甚至顺水推舟地将言承泽放在身边——既是监控，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的吸引和靠近。

他将言明姝留下的U盘藏了三年，不是因为不想给，而是不能。里面的内容一旦泄露，会彻底惊动苏景明和赵氏，他多年的布局将功亏一篑。

直到言承泽将那些调查结果摔在他脸上，直到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直到他感觉到言承泽即将彻底脱离掌控……

他才在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下，交出了U盘。

他以为这会是一个转机。

结果，却将言承泽推得更远。

江宸看着监控画面里，苏景明那虚伪的笑脸，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快了。

就快了。

等他收拾完苏景明和赵氏，等他扫清所有障碍……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客房监控里，那个蜷缩在椅子上、显得异常单薄和孤独的身影。

到时候，言承泽……

你还会用这样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吗？

我们之间，是否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稳住言承泽，不能让他再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打乱他的计划。

至于其他的……

江宸的眸色深了深。

等一切结束之后，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