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送错人了吗?”一位穿着丧服的小女孩儿说,“可以把花拿走,没关系的。”
她并不落寞,面带微笑。好像百合花和玫瑰没什么不同,充满喜悦的感谢与拥抱和百合花落在地上传回的朦胧回声没什么不同。
“不,”种岛摇摇头,“我是帮别人送的。”
他完成委托,却发现拿着百合花的人们并不都把花留在这里,有不少人依然在往前走。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突破不了梦境,种岛干脆地跟上去。
花园旁是一片小小的墓地。人们走过,于是每座墓碑前都有一束百合花,也只有一束百合花。
种岛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长时间,梦境的时间流速再怎么不对等,十球赛也该结束了才对。他甩甩头,继续用精神力攻击自己能看到的一切,可这个世界依然没有丝毫动摇。可这不可能是真实的世界,除非——
种岛用极快的速度在这片墓地转了一圈,又一次出乎意料地发现,这里仍然没有幸村的名字。
“您好,”种岛拦住一个往回走的人,自暴自弃地问:“这里只有一片墓地吗?”
“是啊。”那人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然百合花会不够用的。”
“诶?”
“就是百合花啊,如果想陪伴人类,花朵也要付出生命的!非必要不送花懂不懂?”
“可是……明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花。”种岛彻底懵了,虽然花朵随处可见,但他确实没考虑过花朵的牺牲和想法。他非常茫然,觉得自己现在身处某种猎奇的设定中。
“那些是必要的!”行人很激动,指着他来的方向,“就拿百合花来说吧,刚离开的人需要很多百合花,离开几年的人只需要一束就好。这样才能把百合花的消耗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他郑重地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说花束,还是携带花束的人的感情。
“等等,”种岛抓住重点,“也就是说这里的坟墓过几年就会换个名字?”
“当然了。墓地建在郊外不就是为了不打扰人们的日常生活吗?”
种岛没再说话,越过他继续向西移动。这回不是行走,他不要命地跑起来。
他已经相信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地上的脚印愈来愈少,道路逐渐变窄,但仍在向前延伸。
不知跑了多久,这条路又变得宽阔,雪地上除了小鸟留下的楔形脚印,只有他留下的印记。这是个没人踏足过的地方,一片比冬天本身更苍白的荒原。
这里的空气太过寒冷,种岛放慢脚步,刺骨的寒气围绕着他,无法呼吸。眼前熟悉的人躺在雪地中央,不详的鸟雀成群落在他身上,张开的翅膀弄乱了他的头发。种岛把它们赶走,却不合时宜地想:能停在这人身上的鸟该是金红色的才对。
像是直面无法想象的苦难,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失去思考能力。只来得及后悔自己没带一束百合花。
“其实,我有一束花。”种岛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我当然有一束花。”
他在幸村身旁平躺下来。
“发球失误!”
听到裁判的声音远远传来,幸村捡起网球,定神,轻飘飘地把球打过去。像是也溺于雪中。
有一瞬间,种岛感觉到大地震动,他朝空中望去,原来是下雪了。仿佛天空的碎片掉落下来,降落,毫无边界的,无休止的降落,如灵魂在空中飞舞。
他只来得及伸出右手遮在幸村的眼前。
“Game Set And Match 幸村 10-7!”
梦境崩塌,种岛睁开眼睛,还是一动不动。视线里幸村翻过球网朝这边跑来,除了他的脚步声,种岛听不见其他声音。
“前辈,这次是我赢了。”种岛听到幸村这么说,盯着他脸上微不可查的血色,终于扯出一个笑容。
“我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