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入江还是种岛,他们自己很清楚,阴阳怪气不一定每次都能被听出来。所以不管是不拿水,亦或是端着开水,都只是为了提醒对方“我这句话你可不能听表面意思”。
龙崎教练揉了揉眉心,不知想起什么,叹气,“我不说就是了。”
这是知道自己被嫌弃话多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认识过一两个京都人呢?这样的经历足以让人在一段不长的时间内领悟到:在这个国度,人群可以被分为男或女、老或少、生或死,以及京都人或外地人。
嘲讽被直接点出来了,种岛有些尴尬,但还不至于愧疚。他把水杯放在自己身前,看着水面正在晃动的灯光,“京都有座很出名的寺院。”
三津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寺院,在心里计算一番,用来讽刺的概率是67%,不会造成巨大冲突的概率是100%,便不阻止了。
不仅不阻止,他甚至还搭话让种岛能继续说下去,“修二,怎么突然说这个?而且京都出名的寺院太多了吧。”
“不一样哦,”种岛说,“我说的是金阁寺,虽然我在京都长大,但真去参观还是看过三岛由纪夫写的《金阁寺》以后的事。”
你想的是这个金阁寺啊?三津谷擦了擦冷汗,要是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接话,但讲这句话的是种岛,“你不是带着火把去的吧?”
“只带了火柴。”种岛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如实回答道。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易地就想去金阁寺点火啊!三津谷倒吸一口凉气,但仔细回想,金阁寺应该还好端端的,没有被烧毁。
还好这人带的是火柴,如果带网球就完蛋了。
“修二,”陆奥悠马很好奇,“你被关了多久?”
“诶?”种岛愣住,想了想,表情纠结,“你们在想什么啊?当时是年关,我带两盒火柴方便点灯笼和烟花而已。”
“喔,”陆奥悠步舒了口气,后知后觉地说,“居然不是去搞破坏……”
抢饮料和放火的危险级别差太多了吧!等量代换一下最多就去抢两柱香!种岛很想钻进他们的脑袋里看看,自己在这群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接着,他想反驳,但突然回忆起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有搞一点点破坏啦。”
“??”三津谷预判道,“你去抢香火了?”
种岛:“……”真会猜啊,亚玖斗。
“也不至于。”种岛很想喝点水压压惊,但他面前只有一杯开水,其他人桌子上恰巧没有摆放水杯,所以他只能遗憾地叹息一声。
“我摆出棒球投手的姿势,朝镜湖池里扔了块石头。”
“诶?”陆奥悠步问,“就像鹤川做的那样?”
鹤川是《金阁寺》的重要配角。
“对,就像他做的那样。”种岛点点头,又缓缓摇头,“金阁的倒影一下就被扰乱,可我完全没法把这个场景看成‘美丽精致的建筑崩溃了’。”
“倒影,和金阁,”种岛肯定地说道,“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点了点水杯,灯影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就像‘轻松快乐的比赛’,和‘比赛’的区别一样。”
“当水面比较小的时候,倒影就相对稳定,好似这杯水里的灯。”种岛指向自己面前的开水,“可就算这盏灯再稳定,想要关灯还是得站起来去按开关。”
“虽然看起来只是换了个方向,”他颇为遗憾地说道,“但还是没法直接走进倒影。”
听到这句话,龙崎教练脸上的表情僵住,而榊教练则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管种岛的话讲得多委婉,对龙崎来说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龙崎带出过越前南次郎,仅仅是这一条,就堵上了很多对她的教导方式不爽的人的嘴。当然,也有人有底气指责她,可龙崎现在只做青学的教练,几乎不参与网协的工作,接触不到这些人,这些人也不会闲着没事儿专门跑去青学挑毛病。
只是一所学校的校队而已,轻松一点或者严格一点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同为教练的年轻人,最多也就是在提起龙崎的时候摇摇头,带着对前辈的尊重,心照不宣地进入下一个话题。
“龙崎教练,”种岛把视线投向愣住的成年人,“没人能从倒影登上金阁。”
哪怕到这一步,他还是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几句重话,因为实在没必要。龙崎教练的出发点确实是关心高中生们,她的想法在国内,国中生的比赛中也行得通,毕竟不是每个校队的目标都跟立海似的直指冠军,大和把部长的担子交给手冢时,对他的期望也不过是“要在这一届把青学带入全国大会”而已。
她是好心,只是这样轻松愉快的思路实在不适合世界赛场,所以种岛也点到即止,随便找个由头说两句便结束这个话题。一般情况下,他的情绪都很稳定,也不爱管别人的事,比起入场更偏向旁观。就连关东决赛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递出邀请函,都抽空跟三船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三船教练吓得不轻,让种岛回个电话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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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龙崎教练说你们应该放松一点,所以决定出去吃夜宵?”幸村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哪能这么融洽,”种岛笑着摇头,“没吵起来就算不错了。”
“是因为悠步说想出去转转,他哥说顺便吃顿夜宵,亚玖斗看厨房关门了,也跟过来。”
“厨房?”幸村不解。
“别问,”种岛打了个寒战,“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