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澄黄的太阳弥漫在空气里,像一层洒下的金的灰尘。
微微呛人的金灰,在开门的瞬间,被向斐吸进喉咙里,痒痒的。
他下意识捂着嘴,轻声咳嗽。
接他的江默抬眼,而坐在向斐身侧的汪屹川也关怀地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接触。
江默平静地错开,扶人下车,“您没事吧?”
向斐摆头,没跟他交谈。
两人离开后,车上的汪屹川把那交叉着的十指往下移了一移,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
袖口上的衣料在他额前苏苏摩擦着。
向斐睁开眼,见到江默和他手里的毛巾,顺从地仰起头,把头枕靠在手臂上,好让他抱着自己的脑袋。
沾着热水的毛巾一下下擦过脸颊,让向斐的脸上像是抹了层胭脂似的,从被揉红的眼尾到烧热的颧骨。
“今晚不想做。”向斐躺在他的怀里说。
“……”
“不做,不碰,我哄你睡觉。”
江默又给他喂了醒酒茶,等到人清醒一点才扶着从浴室里出来。
向斐不能坐,只能趴在床上,双手无力地越过脑袋抓着前方的枕头。
“江默。”他哑声说:“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言外之意是不用江默在这里陪着了。
他看了一眼只穿着内裤的向斐,没应答,起身朝外边走去。
过了一会,他从衣柜里找到了向斐爱穿的睡衣,熨烫拾掇好重新回来的时候,听到了点点啜泣声。
声音很低很压抑,当他看见了床铺上耸动的肩膀,才确认向斐在哭。
向斐很少哭的。
“你怎么了?”江默的一颗心沉重地从胸腔里往下坠,他刚一过来,向斐就收声了。
他的脑袋在手臂上蹭了蹭,把泪水都抹开,才愿意抬头。
“你……”向斐头一次有点难为情,哪怕是在关系最亲密的江默面前,他都有点露出害羞的样子。
“你没走吗……”
“去给你拿衣服。”江默把衣服给他套上,沉默寡言的他突然开始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你睡觉的时候总是把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要是不穿衣服,你会感冒的。”
“吸着鼻涕,脸红通通的,嗓子哑哑的,这样被媒体拍到,你又要不开心。”
“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叫你节制一点,少喝酒,少吃冰的,你是半点不放在心上。”
“刚泡过热水澡,手还这么冰。”
江默用被子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向斐差点手都伸不开,他仰着雪白的脸,耳边传来的絮絮叨叨,像醒酒温暖的茶水,流进他的心里。
让他被当做商品而丢失了尊严和人格时的痛苦虚无得到了缓解。
他靠在江默的胸口,感到无比安全。
笑着说:“江默,你话好多啊。”
“嫌弃了?”
“不。”
他摇摇头,“再多说一点吧。”
两人相拥。
被子被掀开,过低的空气钻进来,横在两人的中间——一阵凉,一阵热。
江默低头,吻掉眼尾的泪珠。
“向斐,你今天怎么了?”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也会不开心,也会难过。
那究竟要跟谁在一起,才会幸福。
床头柜上的照片被裱在亚克力后,隐隐反射出对面墙壁上的镜子中宛若交尾蛇的两人。
脸上贴着的枕头发出热烘烘的布毛气。
向斐半阖上眼,没有言语,好似睡着了。
知道自己要不到答案的江默,长久沉默后,叹了一口气。
他喃喃:“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幸福一点呢?”
他从不奢求向斐会爱他。
他自愿成为向斐寂寞时的消遣,弟弟、情人、保镖……什么身份都可以,只要能够让向斐高兴。
可现在,连他的爱抚,都无法让心爱之人停止流泪。
江默瞬间被痛和爱烧灼着。
面对自我的无能,巨大的绝望和乏力让这位拥有以一敌十实力的男人,眼角稀罕地浸出一滴泪。
——告诉我,告诉我……向斐,我还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