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向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得火辣辣。
心里却舒坦了。
他明白这不对劲。
向斐像个迷路的小孩,他奔跑在苍天大树之中,抬头是遮天蔽日的绿叶,低头是血痕斑驳的赤脚。
痛楚让心智受损,越钻牛角尖,越是出不来。
向斐喃喃:“哥哥……”
病态地,跪在照片面前,虔诚吻上去。
记忆中,狭小但温馨的房间,两人共躺在一张床上。
稍微年长的男人抱着他,手里拿着地理课本,上面有一页是介绍宇宙星空的。
男人用低沉的嗓音柔和地念出上边的文字,指头指着一张星图说:
“斐斐,这是创世神柱。”
“很漂亮吧。”
“也不知道我们人类什么时候能够去那里看看。”
“哥哥很喜欢星星啊。”18岁的向斐,被男人养了一阵子,皮肤开始泛白,不再像之前的小黄猴。
男人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说:“很漂亮,我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参加天文社,用望远镜观测九大行星。”
“有多漂亮?比我还有吸引力?”
向斐不满地皱眉,他抬头,却看见男人在望着星图,似乎没有听见自己的小丈夫吃醋。
“宇宙庞大,星系繁多,十分精彩。”
老旧的床头灯发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像是被夜色温柔裹住的月亮。
灯光落在男人的瞳仁里,碎成细屑的金。
向斐忽然有些出神。
他不懂星,也不懂宇宙的浩瀚。
他只知道——在他被顶替资格,求助无缘,绝望到生出自杀念头的时候,是男人轻轻将他捧起,给予他温暖的居所和香喷喷的饭菜。
第一次被人珍重。
向斐想,如果可以,他愿意变成星星。
藏进男人的眼睛里,永不分离。
世事无常,两人的婚姻持续没多久,男人得病死了。
为了攒钱帮向斐重读大学,男人舍不得买药,觉得小感冒熬一熬就好。
结果最后演化成了肺炎,引起全身多器官衰竭。
冷冰冰地躺在医院里。
留给了向斐两万的保险赔偿金和一条疑似走丢弟弟找到了的消息。
“都怪我。”
向斐总有一种是他吃掉了哥哥生命的错觉。
“哥哥,我没有去读书,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滚烫的泪水洇在眼尾,他用掌根擦掉,揉出一片红。
当初找人路费都花了不少钱,外加上发现江默的时候,他比向斐还要自闭,连话都不会说。
刚刚带回家时,向斐给他掖被角,被警惕的小江默一脚踢肚子上。
马上就青了一大块。
“我也想读书……”
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不作践自己。
不把自己当商品交易。
可一穷二白,还拖着个自闭症严重的小孩,向斐为了活下去,差点累死在工厂的流水线上。
泪水滴答滴答汇聚成一个小水坑。
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向先生,江先生回来了。”
屋内传来重物跌倒的声音。
跪久了,腿麻一时半会站不起来的向斐趴在地上,艰难出声:
“叫他过来……见我!”
管家犹豫了下,回答:“江先生喝多了,恐怕不能来见您。”